第68章 特護病院（四） 解鎖浴池記憶密碼 （1/3）

第68章 特護病院（四） 解鎖浴池記憶密碼

慶澄儘量不去驚動仍然纏在她身上的觸手們, 只是竭力挪動膝蓋，往前滑了半步，伸手抓住離她最近的銅質陀螺, 還有滾鐵環用的鐵鉤。她抓起鐵鉤，在陀螺上敲打, 摩擦。

雖然用力不算大（她現在還被纏着, 根本也用不了太大力氣），但觸手們對這刺耳的聲音極爲敏銳，恐懼, 一聽到它, 纏在她四肢上的八隻觸手立刻退避三舍，還有兩隻似乎是在“蕊珠宮”玩上癮了, 還在戀戀不捨，不願抽身而退，慶澄只好罵罵咧咧地拿鐵鉤去攻擊祂們，把祂們逼出去。可是即便祂們出去了, 她的腿因爲慣性，還是有些發抖, 只能繼續罵罵咧咧，半爬半跪地朝向牀邊, 一邊想着總有一天也要讓冬邀雪也嚐嚐這滋味, 一邊用鐵鉤猛地劃過金屬牀欄。

刺耳的金屬摩擦聲, 讓觸手們集體一顫, 那些透明的腕足驟然收縮, 團得更緊，像含羞草遇襲。慶澄想，祂們果然害怕這種噪音, 之前她扔玩具的時候，有些鐵環，陀螺，玻璃珠撞在一起，發出類似的聲音，祂們都會退避，果然不是巧合，還好她觀察得仔細。

見這招有效，她又將陀螺與銅壺相互摩擦，發出更刺耳的噪音，同時把幾個鐵鉤別在褲帶上作爲威脅的武器。

保險起見，她還披上了冬邀雪落在這兒的一條大圍巾，把它裹在頭上，纏在脖子上，儘可能地讓自己身上有更多冬邀雪的氣息，好震懾觸手們。

她這樣每邁一步，腕足便向兩側退讓一分。很快，她走到已經形同虛設，不剩幾隻觸手的門邊，走了出去。這一次，沒有觸手纏繞上來抓她。

在她身後，那些被驚嚇的觸手愣了一段時間，然後開始緊張地分工，試圖將病房內的一切恢復成冬邀雪要求的、規則而整潔的樣子。

出了病房門的慶澄，用同樣的方式（只是製造噪音的頻率更低，聲音更小，動作更慢更謹慎）阻止了走廊和別處的觸手來抓她，如願探索了病房之外的地方。

倉庫。貨架整齊，紙箱統一印着“惠濟堂公發”的藍章。慶澄拆開四箱，分別是消毒溼巾、口罩、營養劑、鎮靜劑。全是公版圖像，沒有任何手寫標籤，沒有任何特殊標記。

廚房。不鏽鋼料理臺鋥亮，刀具吸附在磁力條上，間距精確到毫米。冰箱裏的保鮮盒貼着打印標籤，日期精確到秒。然而，這依舊是粗糙的圖像，沒甚麼有效信息。

文件室。灰色文檔盒如士兵列隊。慶澄抽出最頂上的三份。

《常用養生方劑大全》

《特護病院居住者膳食營養指南（附錄：過敏源替換表）》

《惠濟堂醫療設備維護日誌》

全是複製品。全是可以公開的，沒甚麼祕密的數據。

冬邀雪沒有在這些地方留下任何獨屬於“冬邀雪”的痕跡。

她又找了幾個地方，還是沒收穫，慶澄越發焦躁。直到她看到了走廊盡頭那扇門。

走廊盡頭。不是觸手門，是真正的、厚重的白玉門扉，刻着精緻的雪花和仙鶴圖案。

她捂住嘴，壓住差點出口的興奮尖叫。

這一定是她要找的地方！

不知是不是因爲她披了冬邀雪的圍巾，她推開門時沒有受到任何阻礙。

儘管早有心理準備，進門後，她還是被震撼了。

整個浴池空間的內殼，都是半透明的白色觸手——不是她在單人病房裏看到的普通大小，而是龐大得足以盤踞穹頂與四壁的腕足。祂們看上去更爲沉靜莊嚴，透着古老的神祕氣息，半透明的皮膚下，銀藍色的神經脈絡如星河密佈，每一次緩慢的收縮與舒張，似乎都讓空氣產生低沉悠遠的共鳴，發出令人神往又敬畏的迴音，像深海的心跳。

圓形浴池靜臥在房間正中，像一隻闔上的巨眼。青石砌成的池壁泛着經年累月被藥液浸潤後沁出的淡褐色澤，邊緣被打磨得極其圓潤。此刻池中無水，池底僅餘一灘乾涸的水漬，隱約傳來殘餘的本草藥香。

池身左側，佇立着兩座半透明的櫃子。

它們直接從地面生長出來，與浴池基座融爲一體。櫃體像是被框成方形的半流體，表面光滑如凝脂，隱約可見內部紛繁複雜的網狀結構——那是數以億計的神經元彼此纏繞、延展、聯結，如同兩顆巨大的章魚副腦。

左側那櫃略高，其內部神經網呈淺琥珀色，通過半透明的皮層，能看見其中整整齊齊碼放着的黑色丹藥——每一顆都被妥帖安置在神經元自然凹陷形成的格槽裏，彷彿它們本就是從這片腦質中生長出的果實。

右側櫃子矮而寬，內部脈絡偏冷灰，交織成更緻密的篩網狀。它的格槽更深，容納的物體與對面的藥丸看上去材質相似，只是更大，更黏，也更不規則，像是半流體。它的排列方式不是常見的矩陣，而呈螺旋上升，如同海底漩渦的化石。偶爾有極其細微的光點沿着某條神經突觸緩緩遊過，像是這顆“副腦”即使脫離本體，也依然在思考。

湊近這櫃子時，她聞到了那些黑色不知名半流體的氣息——冰涼的水生調，混合着某種她永遠不會忘記的甜腥，聞得多了，卻又轉爲鹹苦，彷彿被海鹽醃入味兒。

這跟她喫下酒釀圓子，得了“急性腸胃炎”之後，冬邀雪喂她吞下的那顆丹藥……有着十分相似的複雜氣味。

這多半也跟那些構成病院一部分的觸手一樣，是她特殊的身體分離出去的一部分。

莫非是混入了章魚墨汁和黏液的特製藥？

如果是這樣，它們也會跟那些觸手一樣，暴露出她某種祕密的想法或精神狀態吧。

慶澄想打開櫃子，拿出它們來研究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