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死亡對峙（二） 比起我，你選擇了她？ （1/2）

第151章 死亡對峙（二） 比起我，你選擇了她？

“你爲甚麼要幫她？……比起我, 你選擇了她？”

那句話說到最後幾個字的時候，聲音已經完全變了，變得不像她的了。不復往日的沉穩冷靜, 變得尖銳，茫然。

慶澄的腦子裏“嗡”的一聲。她看見安特琳左肩那道還在往外滲血的傷口, 看見她握刀的手在抖, 看見她在激烈戰鬥中幾乎碎裂殆盡，染了許多血紅與焦黑的面具……不行，必須給她個停戰的有力理由！

事已至此。雖然沒證據, 也只好直接說“你媽不是個好人, 你爲了她去殺人可能會讓自己後悔”。

“你聽我解釋——”

她的話沒說完，安特琳的手腕猛地一翻, 甩開了她的抓握。同一瞬間，她的藤蔓出動，但這一次不是金色的，是血紅色的, 帶着她自己的血氣與怨氣，帶着一股濃烈的、腥甜的氣息。它們粗暴地捲住慶澄的腰和手臂, 把她整個人往旁邊一甩。

血紅色的藤蔓把她固定在樹幹上，一圈又一圈, 緊得她幾乎喘不上氣。她掙扎了一下, 藤蔓立刻收得更緊, 粗糙的表面磨着她的手腕, 火辣辣的疼。

她擡起頭, 看見安特琳的背影。

束髮的髮帶徹底斷裂，那頭銀白色的長髮在風中散開，幾縷焦黑的髮尾粘在肩側的傷口上, 隨着她的動作被血浸溼又甩開。

安特琳的耳朵變了。不再是人類那種圓潤的耳廓，而是變成了似乎只有古老傳說裏纔會出現的精靈尖耳。那對尖耳從銀白色的髮絲間支出來，微微朝後傾斜，耳廓內側有細密的，似藤似羽毛的金色紋路在跳動。

安特琳似乎完全沒有意識到自己的耳朵已經暴露了。她所有的注意力都在封颺身上。血紅色的藤蔓從她掌心蔓延出去，朝封颺的方向蜿蜒爬行。

那些藤蔓裹挾着她的恨意與詛咒，帶着一種灼熱的、腐蝕性的能量，封颺的袖口一接觸到藤蔓就開始冒煙，布料焦黑捲曲，露出底下被燙紅的皮膚。

封颺悶哼一聲，左手鬆開刀柄，一掌拍向安特琳的胸口。風從她掌心湧出，形成一道凝聚到極致的、像拳頭一樣大小的風彈。那枚風彈撞在安特琳的胸口，發出一聲沉悶的巨響，把她整個人往後推了好幾步。

安特琳的腳在地上犁出兩道深溝，但她沒有倒。她只是踉蹌了一下，然後站穩了，血紅色的藤蔓從她腳下再次蔓延出來，像活物一樣朝封颺湧去。

封颺的右臂被藤蔓纏住了，掙脫不開。她的刀還在左手，但左手因爲失血過多，不斷髮抖。她的嘴脣已經發白了，臉色從剛纔的蒼白變成了一種近乎透明的灰。

就在安特琳的刀尖即將刺入封颺胸口的那一刻，一道銀白色的影子從樹冠上俯衝下來。

慶澄見過它。那隻仿生蜘蛛“織夜”八條金屬腿同時張開，精準地扣住安特琳握刀的手腕，腹部裂開一道細縫，噴出一股粘稠的、銀白色的絲線，纏住刀身，猛地一拽。

安特琳的刀脫手了。

“織夜”沒有給她反應的時間。它的腹部再次裂開，這一次噴出的不是絲線，是一團濃稠的、半透明的膠狀物質，在空中迅速膨脹，像一張網一樣罩住封颺全身。那張網接觸到封颺的皮膚立刻硬化，變成一層薄薄的、像繭一樣的保護殼。

“織夜”猛地彈起，八條腿同時蹬地，帶着被封在繭裏的封颺朝森林深處飛去。它的速度太快了，快到安特琳甩出鞭子也只來得及擦過那層繭的邊緣，留下一道淺淺的劃痕。

封颺被帶走了。

森林重新安靜下來。

安特琳用自己的血驅動的藤蔓一根一根地枯萎，從鮮紅變成暗紅，從暗紅變成灰黑，最後碎成粉末，被風吹散。

安特琳也像被抽乾所有力氣，癱倒在地，咳嗽起來，咳出暗紅色的血。

安特琳的頭靠在她的肩膀上，銀白色的頭髮蹭着她的下巴，那些焦黑的髮尾掃過她的鎖骨，留下一道細細的灰痕。她的呼吸很淺，淺到慶澄需要把耳朵貼到她的鼻翼才能感覺到氣流，雙手無力地垂在身側。

可是，她還是伸出手，去抓着她的手，眼中閃着微弱的希望之光，好似溺水者渴望浮木。“你剛纔……想解釋甚麼？”

此時，她的左側面具幾乎已經完全碎裂，左眼下方，汗水與血痕，將溼漉漉的幾縷頭髮黏在臉上。慶澄只要輕輕一伸手，就能摘下她整個面具——這時她一直希望做，但沒做成的事，但這個機會意外送到面前時，她卻沒了這個心情。

慶澄的喉嚨像被甚麼東西堵住了。她想說實話。她想說“你媽不是個好人”，想說“她做過很多壞事，她在利用你”，想說“我不希望你幫你母親殺人”——但這些話現在說出來，只怕會加劇安特琳的痛。

她不能……她得先說點安撫她的話。

“……我不是自願跟她在一起的。她給我下藥了……”雖然封颺下藥那次沒發生甚麼，但她確實下了！她這也不完全是說謊。

安特琳閉上眼，調整呼吸，沉默了片刻。

“我相信你……都是我不好。我不該讓你去接近她。”

慶澄不知道她是不是真信。她不敢再多說，多說多錯。她扶住安特琳的腰，試圖讓她站直一點。“我送你去醫院。”

安特琳的身體猛地僵住了，然後應激般蜷縮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