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成家 （1/2）

成家

成霽從一開始就很牴觸成家，他以爲的成只有他媽媽。

成女士是老師，是初中數學老師。記憶中媽媽的身體一直不好，每次工作起來有很較真，在那些零碎的關於成霽關於小時候記憶中，最多的就是看着媽媽在書桌邊批改試卷。

他們和外公外婆住在一起，大概是收到的愛很多，一直到成霽幾歲大才意識到自己沒有爸爸，但這對他沒有影響，他覺得有媽媽和外婆外公就夠了。

媽媽從來沒和他講過爸爸，他小時候有過好奇，卻也沒有到非要知道不可的地步。既然媽媽沒說，他也就沒問過，或許他小時候問過，只是太小了，他已經不記得了。

單親帶孩子並不容易，好在成女士足夠優秀，是個備受尊重的好老師，鄰里街坊也足夠善良，總願意幫他們一把。除了常常幫忙，鄰居們遇見成霽的時候總愛逗他，彎下腰去看小孩子，問他是不是要做小成老師。

有時媽媽會叫學生來家裏，等成霽再大一點就跟着他們一起學習，媽媽的學生們總哀嚎，說本來就學不會，還來個小的比他們學得還快，真讓人傷心。

媽媽說等成霽初中以後就可以幫着自己教學生了，她說這話笑眯眯的，烏黑的髮絲垂下來，顯得十分溫和愉快。

媽媽脾氣很好，幾乎不對學生髮脾氣，生氣時最多揚起點音調，她對外公外婆的脾氣就更好了，成霽一直覺得自己媽媽很溫柔，和朋友說家裏人時總說我媽媽纔不會罵我，惹得同伴一陣羨慕，說成老師真好。

成霽小學的前幾年都是外公或是外婆來接他上下學，後幾年他會自己跑去隔壁的初中，門衛認識他，說小成又來找成老師啊。

成老師。

成老師。

所有人提到她都是笑着的語氣，她的學生都很依戀她，哪怕畢業了也愛找成老師玩。

所有人都覺得成霽的成是成老師的成，一直到成霽的十四歲，他在衆多比賽中嶄露頭角，當時太稚嫩，成霽享受在領獎臺上的感覺，同樣也很開心自己能賺一些獎金補貼家用。

但他太耀眼了，於是被成父注意到。

注意到了，他就要接成霽回成家。

成霽不願意，成女士也不願意，成父能力不算大，但對付一個初中教師太簡單了。

起初成霽是有些傲氣在的，軟硬不喫，可普通人對抗有權有勢的富貴人家太難了，更何況成父完全喪盡天良，做事不管不顧，成霽第一次喫這麼多的苦頭。

在媽媽險些失業後，成霽以不打擾家人爲交換，答應了成父回成家。

事後很多年，成霽都能清洗回憶起做這個決策的心情，說不上後不後悔，媽媽遇到了成父本來就是成父的錯。當初是他騙了成女士，讓她懷上了孩子，又告訴她自己的真實身份。

在成家，成霽聽說了另一個媽媽，不是那個總是溫和笑着的媽媽，而是一個堅毅剛硬、熱血不屈的小縣城出身的特級教師，那個時候媽媽是公認的鐵娘子，一直到遇到了成父，她不肯做他的小情人，一路被打壓，只好重回家鄉。

成父的兒女不多，有成夫人的孩子，也有私生子女，他不愛成霽，也不愛成霽的媽媽，他只愛自己。成父看重了成霽的才華，希望利用這些才能讓他在成家多分到一筆，當然，在十幾年後他就爲自己的決策付出了代價，在成霽不過二十幾歲的時候就架空了成父的勢力，同時將自己的兄弟姐妹全部踢出戰局。

可剛來成家的成霽只有十幾歲，他那個時候還有孩童的天真，以爲靠自己的能力能把握住自己的命運，甚至還想爲母親討個公道。短短一年，在成家的磋磨中成霽明白自己先要做到的是自保。

如果沒有能力，在這個家族會被喫的骨頭都不剩。

曾經對有錢人家的幻想悉數破碎，成霽不得不爭搶，他很快展現出極高的商業天賦，同時窺見到成家對於普通人的龐大。

這個時候成霽才明白，自己攪了進來，就無法輕易離開。幾年的時間重塑了成霽的世界觀，他一邊厭惡，一邊無法掙脫。

當初他總以爲還有時間，足夠他做很多事情，一直到媽媽去世。

最初成父切斷了他和家裏人的聯繫，在有能力後他暗中給過媽媽很多錢或是其他東西，可他給不了媽媽健康。媽媽年輕時過於拼命，本就沒照顧好身體，又被成父打壓，那段時間身體越發差，生下成霽幾乎耗費了她半條命，這些年能撐着已經是奇蹟。

好像沒有那麼多時間。

以後不會再有人溫聲細語問小霽最近怎麼樣了。

成霽的手段越發果斷狠戾，他對成家本身就沒甚麼感情，就算成家現在倒臺他也無所謂，在成家的多年練就了他的冷心腸和防備，唯一心軟只有創建幾個孤兒院和希望小學，給各種學校捐了不少錢，也資助了許多學生。

他不指望投資成功，就像他媽媽不指望每個學生都成才，他只希望能幫這些小孩子多一些選擇的餘地。

直接離開成家不可能，放棄手中的權利和送死沒甚麼區別，哦，也許有點區別，送死可能是他一個人送死，放棄權利要連帶着他一手創建的團隊一起送死。成霽不能放棄他們一走了之，也不願意任人宰割。

這種條件下，成霽換了一條路子，他試圖減少母公司在子公司的佔比，從股權到業務，以及一些相關人員綁定，以此讓子公司脫離。

這麼多年的相處，成霽早就摸清了成父是怎麼樣的人，可在發現對方默許甚至支持成家的其他人來公司，成霽還是一陣厭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