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第 44 章

第 44 章

一直到管濂安退無可退，兩人在長廊裏緘默着，廊道起了風，旋着綠葉的澀意。雨樹一蓬一蓬，棕櫚，紅千層，鳳凰木，黃鐘花那樣的旺。

瞿榕吸了吸鼻子，好像回到十九歲，全世界就只有一個管濂安，頎長，皙白，灰褐色的眼仁兒在太陽底下流淌着蜜的光澤，緋紅的脣瓣，鹽白的牙齒，紫色的血管，長睫在眼瞼下投出的烏翳，稚弱的絨毛，揉成這一個人。瞿榕喜歡這個人，在管濂安追求他之前，他就已經無法將視線從管濂安身上移開了。

“你是不是嫌我大肚子，不能讓你盡興了？”瞿榕問的小聲，他謹慎道:“不能太激烈，你知道的呀，這個孩子比Emma鬧騰，你要是覺得不夠，我的嘴巴可以……”

管濂安食指抵在瞿榕嘴脣，瞿榕霎時靜音。管濂安細細的看瞿榕，孕期的人柔軟的像沒有棱角，瑩潤的能淌出水。瞿榕的眼神因爲沒有社會的砥礪而像羊羔，管濂安托起瞿榕的臉，由衷地吻。

瞿榕張嘴，咂咂沸聲猶如熱水注在暖壺瓶口的動靜，真有股危機感。猛地，管濂安握住他手臂將他困在牆壁與胸膛間，瞿榕漲的體重與充盈的身形照樣被高大的男人罩住。兩道影子匯成一道，瞿榕快要醉了，熏熏然的被管濂安摟住腰。管濂安說回屋。

瞿榕隔着小丘一樣的肚皮，隱隱看到管濂安的髮旋，密發隨着頭顱而晃動，瞿榕感到甜蜜。他甚至開始恬不知恥的大聲叫管濂安的名字，叫老公。人最先感知到海是通過意識，思緒在波濤中疊起，浪花一朵朵。

管濂安脫掉身上的襯衫給瞿榕墊着，這是沒辦法的事情。他們極有默契的對視一眼，瞿榕紅着臉，嘟囔着:“你去把這件衣服洗了，我不要阿姨洗。”

管濂安赤着上身，在水池邊搓那件溼噠噠的衣服，洗滌劑沖刷着那股淡淡的腥臊氣。瞿榕站在一旁，說:“我不經常這樣的。”

他爲自己找藉口，不想讓自己看上去還比不過樓下那個小女孩。Emma纔在尿褲子的年紀啦。

管濂安嗯了聲，沒有揶揄沒有調侃，瞿榕自顧自找話道:“我也不是使喚你，家裏水池高度不合適，會碰到William的。”

“去睡吧。”管濂安說的平淡，他真像換了個人，瞿榕都要不認識他了。

“我等你。”瞿榕說的殷切。

白襯衫在空中飄蕩，瞿榕被管濂安牽進屋，兩人面對面躺着，瞿榕爍動的目光黏在管濂安臉上。“管濂安，你跟我說說話吧，我那天聽到你打電話，你對別人都好溫柔，我也想要。”

瞿榕從不示弱，William改變了他，也許William出生後他就又恢復原狀了誰又知道呢。他拉管濂安的手，管濂安回握住他，說:“我是不是對你很壞。”

瞿榕彎彎眼睛，說:“有點吧，你像後排男生扯喜歡的女孩兒的髮辮，想要吸引注意力。我都知道，你也不會去對別人壞，不是嗎。有幾個人受得了你的臭脾氣。”

管濂安望着瞿榕，他不再強調說我愛你你知道吧，他發現話語並不能代表一切，那不過是他甩出來的一張牌，事實上他出這張牌只是因爲他要打好人生這一盤棋，他和瞿榕只能贏一個。可是現在，他不想要這樣的局面了。

他甚至是帶着誠懇開口道:“那天，我是故意不跟你講話，因爲你說讓我去跟別人生孩子我生你的氣。我刻意忽視你，害你進醫院。醫生說，如果再送去的晚一點……”管濂安頓了下，他的眼睛蒙上一層水霧，眼球爬上紅血絲，他艱澀道:“我一直在想，我要大的，假使她問我保大保小，我要大的。”

管濂安喉結滾動着，他望着瞿榕就像幼時龐培雲帶他去做禮拜一樣，他在漆紅漆的長木椅上坐着，頭頂是高高的穹頂，主耶穌在前面，虔誠的信徒低頭懺悔。“如果換一個人愛你，是不是就不會這樣了。”

管濂安的聲音四散開來，瞿榕皺眉，管濂安的神情不像有假。

他真是這麼想的。

他居然真敢這麼想。

瞿榕瞪着管濂安，伸手惡狠狠的擰他的胳膊，管濂安喫痛。瞿榕騰地坐起來，管濂安跟着起來兩人乾瞪眼。瞿榕拿出手機，給黃寬打語音，很快，黃寬接通，瞿榕斜睨管濂安，口上說着:“阿寬，你跟我處對象嗎？”

管濂安臉上表情變得古怪起來，那邊黃寬不知道說了甚麼，瞿榕竟笑出聲，說:“只要你不介意我離異帶倆娃，我女兒很乖的，她一定會喜歡你的。”

說着說着瞿榕就要下牀，管濂安一手攥拳，沒有攔瞿榕。瞿榕高聲說着:“你想要，以後我們也會有自己的孩子…”

黃寬還在喂喂喂，說瞿榕你在做咩嘢，甚麼生bibi，你做夢沒睡醒吧。跟管濂安又吵架了？他不會來找我麻煩吧？你到底有沒有聽我說話啊？

管濂安拿下瞿榕的手機，摁了掛斷鍵。瞿榕挑釁的看他，妙語連珠道:“做甚麼打斷我再結良緣，不是說換個人愛我會更好嗎？我看你也是膩了我這糟糠妻，想要娶一個溫柔賢惠的健全老婆了。你想要女人了，是嗎？一個真正的女人。而不是我這種畸形的兩件套。管濂安你早開口我就不礙你的道兒了，畢竟你當初不就是圖我這個嗎。你跟我鬧來鬧去也就罷了，說沒意思的酸話做甚麼，我又不是…”瞿榕哽咽了下，接道:“我又不是一個人過不好日子了。犯不着你這樣糟踐我，甭跟我來忽冷忽熱那一套。”

管濂安斂眸，瞿榕見話說到這份上管濂安還是無動於衷，乾脆怒氣騰騰的下樓。管濂安怕他出意外就在他身後跟着，他去嬰兒房抱起正在熟睡的Emma，Emma懵懂的揉着眼睛叫媽媽。管濂安問瞿榕做甚麼，瞿榕抱着孩子說:“回家！不礙您的眼！”

“小榕。”管濂安去接Emma，瞿榕固執的不撒手，Emma被嚇得哭了起來。阿姨和保姆都不敢出來看。 “你把孩子嚇着了。”管濂安乾脆摟着瞿榕跟Emma兩個人，他擔心瞿榕沒輕沒重，傷着自己。

“Daddy抱。”管濂安把Emma接過來，一手抱Emma，一手環瞿榕的腰。瞿榕怕Emma再哭就沒掙開管濂安。管濂安嘆了口氣，說: “我沒想過放開你的手，我只是怕失去你。瞿榕，你活到一百歲，好嗎。你不要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