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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7 章

管濂安這個決定基本上不爲人所理解,連瞿榕都有隱隱生出讓管濂安做這個是否會愧對他,沒辦法,社會結構如此,大家是同一個時區裏的趕路人。

龐培雲反對歸反對,她比瞿榕還接受不了好好的孫兒怎麼生病了,她聽說這種症狀叫孤獨症,一個小孩子甚麼都不懂怎麼會孤獨呢?她反過來去看Emma,這個小女孩兒天真爛漫,每天都能開懷大笑,這纔是正常孩子的模樣。龐培雲揹着人掉眼淚,有一回給Emma撞見,小肉手伸過來摸她的臉,她沒躲。那隻手軟軟的,龐培雲以爲她不會懂,向她展示眼淚也就不叫脆弱。Emma拍着龐培雲的肩膀,說哦哦。都是從管濂安那裏學的。管濂安喜歡擁抱瞿榕,Emma也就愛抱人。不過她沒有抱過弟弟,大人都不讓。

Emma偷偷告訴瞿榕說奶奶是小朋友。瞿榕聽了下巴多要驚掉,他帶着成年人的偏見,莫名的將Emma與龐培雲化入敵對的陣營。他替Emma不公,有時候也會狹隘的不想讓Emma接觸龐培雲。但Emma不是瞿榕,以至於瞿榕聽到Emma說這種話,第一反應就是驚訝的問:“寶寶,你說甚麼?”

在Emma眼裏,只有小朋友纔會哭鼻子,大人是沒有眼淚的。她趴到瞿榕耳邊,說:“奶奶,哭哭。”

瞿榕怔了怔,居然去問Emma龐培云爲甚麼哭?他真傻,Emma又怎麼會知道。偏偏Emma開口,說:“弟弟。”

“奶奶因爲弟弟哭?你怎麼知道。”瞿榕把Emma抱進懷裏,Emma親瞿榕的臉,瞿榕也親她,她咯咯的笑,回說:“哭弟弟,Emma哄,哦哦。”

瞿榕心裏猛的不是滋味,他跟管濂安的家庭條件生孩子相對來說是順其自然的,沒有誰講他們一定要有一個孩子。更不會有人提出,William這樣了,他們應該再生一個男孩這種話。他一定明白,人與人的情感是創建在關係之上的。龐培雲喜歡William是因爲這個孩子先是她的孫子。

他和她,他們的立場,應該是一樣的纔對。

管濂安這樣的職位應該提前半年講出他要離職,方便公司培養人才,他只給出三個月,這一個季度,可謂是他最忙的時候。看似要被榨乾最後的價值。瞿榕也考慮過,家裏只有自己一個人賺錢的話,四張嘴,真能餬口嗎?好在瞿榕是樂天派,他想等Emma上學以後,也許他們的負擔會減輕些,以後William的狀況有所好轉,能夠接觸人羣,正常上課,管濂安也就可以工作了。

瞿榕把管濂安名下的酒樓給忘了,管濂安使壞也不告訴瞿榕,掛着帳,每月都有流水,完完全全成了他的私房錢,比瞿榕坐班賺得還要多。他就是想看瞿榕八千的工資肯爲他花多少。

瞿榕哪裏知道男人的壞心眼兒,壓力大的時候他甚至想來根菸,家裏有孩子,他跟管濂安都不碰這個的。不得已瞿榕跟徐慧明商量,海珠區的房租能否他先留着自用。徐慧明讓他拿着用,她又沒有要用錢的地方。瞿榕說媽,對不起啊,混得這麼差勁。徐慧明聽了讓瞿榕不要這麼說,甚麼混得好不好,人活着不是混,社會也不是江湖,日子就是給人過的,三教九流,衆生平等。只要有一個健康的身體,就是極好的。

他猛地想到William,人又消極下來。

管濂安跟瞿榕是截然不同的兩種人,他觀察William的次數在增多,他對這個孩子的情感不如Emma深,他說的要學也不是假的。伊瓦爾.洛瓦斯的理論一看就是兩小時起步。但着並不能意味着甚麼,他是第一個叫William星星的人。

一開始,遠星兩個字就像他發出的鏈接信號,William接收不到。管濂安閒下來就會叫星星,他就像往一口井裏投石子,次數多了,這個過程便無聊起來。

管濂安把孩子抱起來,帶他看瞿榕幼年相冊,膠片泛黃,管濂安戳戳扁平的小瞿榕的臉,說:“小時候長這麼犟。”

William像瞿榕更多,管濂安嘆了口氣,低語道:“你誰也不用像,爸爸養你一輩子。”

管濂安上班的最後一天,瞿榕破天荒給他訂了花束,管濂安特意讓跑腿在樓下等着,不要上去。他自己把花接上來,從門口開始,只要有人客套,說管總有人送花啊。管濂安就會高調不失沉穩道:“我老婆送的。”

“非要買。”

非要給管濂安買花的瞿榕一直打噴嚏,以爲自己感冒了,結果人好好的。

他去接管濂安下班,就在地下停車場,遠遠的,瞿榕就看見捧花的管濂安,他心想這花怎麼看上去比圖片上還小,實際甚麼東西到管濂安手裏都要小一號。管濂安剛坐上副駕駛,瞿榕就遞上來一枚戒指,管濂安還沒說話,瞿榕把花拿過去放後排,催促管濂安道:“接着啊。”

管濂安臉上表情鮮寡,甚至可以說是冷若冰霜。瞿榕皺眉道:“你不喜歡?設計了好幾個月才弄出來的,太簡約了?不符合你們這種極繁主義的審美?”

“瞿榕!”管濂安生氣道:“你連個盒子都沒有?不是吧,就在這臺爛車的副駕駛,單膝下跪,誓詞,蠟燭,甚麼都沒有。就一捧花還是上午就到的。你就這樣要了我的一輩子?”

瞿榕傻眼,管濂安正發作,他道:“你今天甚至連襯衫都沒穿!”

“你不是穿了。”瞿榕哪理管濂安的矯情,拽過管濂安的手就往無名指上戴。管濂安氣得要死,不讓瞿榕戴吧,顯得像是他在拒絕瞿榕。讓瞿榕戴吧,這事就這麼糊弄過去了。瞿榕比有些直男還讓人生氣。管濂安手指猙獰,被瞿榕硬掰着戴上去了。

“你給我等着。”管濂安撂完狠話,乾脆擡手欣賞起來。傍晚的夕陽餘暉塗抹着大道,穿過他的指縫,油畫般的色彩讓戒指看上去也靚麗起來。

瞿榕驅車等紅燈,小聲道:“你看十分鐘了。”

“我看我自己的手,礙你事。”管濂安自顧自的把玩。

瞿榕想着管濂安這不是挺喜歡,剛纔那會兒跟個烈男似的,戴都不肯戴。管濂安捧着花回家,Emma看見了,手快的從裏面拽了支黃玫瑰出來,好在是沒有刺的,她拿着滿屋子的跑。管濂安幽幽的看向瞿榕。

“啊?”瞿榕費解。

管濂安悶不吭聲的上樓,瞿榕不知道他又哪根筋搭錯,跟着回屋,問怎麼了。管濂安也不說話。

“剛纔不好好的。”瞿榕搞不懂他。

管濂安憋了半晌,忍不住道:“你怎麼教你閨女亂動人家東西啊。”

又我閨女,不是你閨女啊?瞿榕一頭霧水,“她動誰東西了?”

管濂安剜了瞿榕一眼,瞿榕反應了半天,合着就是Emma拿了他一支玫瑰花。瞿榕不理解,但他尊重管濂安,在這樣特殊的日子,瞿榕敷衍道:“你那麼大一捧,孩子就拿了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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