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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4 章

瞿榕工作升的很快,他的試用期也很短,一切順的超乎他的想象。瞿榕人又不傻,或多或少也猜到些。他真想證明自己,但證明自己跟同管濂安擰巴是兩回事。這麼說吧,他犯不着因爲一個工作與管濂安吵架,就算是換一個工作,他這輩子要做的所有工作,加起來都不配跟管濂安比。一碼歸一碼。他已不再年輕氣盛。

反而是管濂安這邊對着William束手無策,再有錢也改變不了William的處境,他過了一歲還不會叫爸爸。管濂安帶他遍訪名醫,甚至飛過一次海外,得到的結果並不能讓管濂安滿意。等到下半年,Emma要上幼兒園,小中大班,像管濂安小時候就只有一個學前班,只需要上一年,時代早變了。

Emma去上幼兒園那天,瞿榕特意請假送她去的,她只在瞿榕要走的時候哭了幾聲。瞿榕一咬牙,硬着心腸把她交給老師。年紀越大越敏感,瞿榕真捨不得她,她原來還是個小豆丁,轉眼間就上學了。

她放學是管濂安來接的,瞿榕特意叮囑管濂安留意她的情緒,管濂安坐在車裏,看見大女兒一蹦一跳跟同班同學拉着手出來。這適應能力,感覺能送上孤島求生了。瞿榕聽見管濂安說這種話就想抽他。甚麼時候都不能正經。

等到Emma回到家,瞿榕也回來,她獻寶似的給瞿榕掏糖,也給管濂安,甚至她那個不會說話的弟弟也有。龐培雲那會兒也在,看見她嘰嘰喳喳的,沒想到她頭一轉,朝自己跑過來,說:“奶奶,給!”

誰稀罕。龐培雲錯愕的接過糖,第一反應居然是看向瞿榕。瞿榕欣慰的望着Emma,慢慢悠悠地同龐培雲對上視線。有些事情只有他們兩個人才懂,那些齟齬,暗中的角力,非一朝一夕能夠煙消雲散的。瞿榕先移開了目光,他喜歡這個小女孩兒,孩子的世界就是這樣,沒有美醜善惡,如果William也能像她就好了。

William雖然不能說,但體型並不瘦弱,打小就被人說是大胖小子,長長才看着順眼些。他從不向他們反饋,管濂安居然也沒絕望過,瞿榕無法想象,要是自己在家帶這個孩子,會崩潰成甚麼樣。管濂安說那是因爲瞿榕在孩子身上傾注太多,管濂安這麼說並不代表管濂安付出的心血就少,管濂安身上有好鬥的基因,從不肯輕易認輸。

爲了這個孩子,管濂安甚至認識了有同樣情況的家長,難怪世界上要有互助協會,皮囊,軀殼,身體,無論怎樣形容人這個個體,人都是孤獨的,先天的封閉,所以需要有一個出口來傾泄,來創建聯結,以此產生共鳴。

管濂安最怕William感知不到危險,對疼痛遲鈍,萬一有一天傷到自己。要爲他操的心實在太多太多。管濂安一直到現在才教會William認清紅綠燈的顏色,除了識別顏色外,讓他體驗與人交往的愉悅感也是很重要的,這樣會啓發他向外探索。

“星星,叫爸爸。”管濂安鬆開William的手,讓他自己站立,William有些搖晃,管濂安看的心揪着,他岔開腿一下又站穩了。管濂安鬆了口氣,心想報應還是來了,先前對着孩子不聞不問,哪能料到有一天會像這樣一直對孩子重複爸爸這個詞呢。

龐培雲路過,Emma以前的玩具,小車都還在,她問管濂安要不要讓白姨收拾出來給小威。事實上,管濂安居家以後,母子二人擡頭不見低頭見,兩個人甚至談不上正式的破冰,只是某一天起,慢慢就說上了話。

管濂安搖頭,William對那些都沒有興趣,龐培雲突然嘆氣,道:“這樣下去可怎麼是好,要不上廟裏拜拜?”

一時間,管濂安這個唯物主義動搖了,他看向龐培雲,灰褐色的瞳孔翻湧起別樣的思緒,日光清亮,他的猶疑無處遁形。“那就拜拜吧。”他說。

他帶着龐培雲和William去廟裏請香,香火旺得後山在一片霧氣之中,線香燎出火氣,龐培雲跪在蒲團上,對着菩薩虔誠的拜三拜。

這一拜去了差不多七位數,算是他們的一點心意。

這樣有序的日子對他們來說過得實在是太快了,快到時光都要追不上Emma的成長速度,裙子很快就短了,頭髮很快又長了,一個年就這樣辭舊迎新了。

Emma現在是個小大人,班裏老師佈置的作業她都會拿回家做,有時候也要家長配合,她用畫棒畫棒棒糖,也會問瞿榕:“爸爸,爲甚麼我沒有媽媽。”

瞿榕現在毫不避諱,他道:“因爲是爸爸生了你。”

“那爸爸是媽媽。”

瞿榕笑道:“可是爸爸不想被叫媽媽。”

Emma懂事的改口:“好的,爸爸。”

管濂安在一旁似笑非笑,Emma突然扭頭,小臉嚴肅的問:“那daddy,弟弟是你生的嗎?你對弟弟好,爸爸對我好。”

瞿榕還沒開口,管濂安皺眉道:“甚麼意思,我對你不好嗎?”

天菩薩,瞿榕真怕管濂安犯擰,跟Emma也能吵起來。哪料Emma道:“好的,但是我們家裏有四個人,弟弟也要讓爸爸生嗎?那daddy做甚麼?”

瞿榕意味深長的看向管濂安,管濂安:“一個人是生不了孩子的,daddy負責提供…”瞿榕眼疾手快的捂管濂安的嘴,生怕管濂安說出來甚麼少兒不宜的東西出來。

“daddy負責跟你們玩兒。”瞿榕補充道:“你們三個都是爸爸的寶寶。”

Emma跳起來說好耶,她拉William的手,讓弟弟跟着她轉圈。弟弟笨拙的被她拽倒在地上,瞿榕把他扶起來。Emma問弟弟爲甚麼這麼笨。瞿榕說弟弟不是笨,弟弟只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裏。他不說William生病了,他不想讓Emma用異樣的眼光看William。

“弟弟。”Emma在William面前擺手,“出來跟我玩兒。”

瞿榕眼眶一熱,管濂安突然把他抱住,低聲道:“不要心急,我們都等等他。”

瞿榕想到William漫長的人生,在他和管濂安走後,就只能依靠Emma了。管濂安不理解瞿榕怎麼會想得那麼長,William連三歲都不到,瞿榕就對他這麼絕望。實在是太悲觀主義了。瞿榕說他就是擔心。管濂安說有我在,你放心。

院子裏搭了一個鞦韆架,管濂安閒着無聊,請人弄得,給小孩子玩。白色的鞦韆架上纏着綠色的藤蔓,管濂安把William放上去,輕輕的推他。William不會保持平衡,手也不知道抓兩邊,饒是管濂安推得再慢,他也還是被送了出去。

這一摔把管濂安嚇了一跳,William趴在地上痛哭起來,管濂安心驚的過去把他抱起來,看他的臉蛋兒,只有一點土,小手破了。管濂安抓着他的手給他呼呼,說:“星星不哭,痛痛飛走了。”

等William不哭了,管濂安才用闊大的手掌抹那張肉乎乎的臉上的水光,管濂安叫了一聲孩子,突然沒了下半句。

實際上,管濂安比瞿榕還不知所措。那麼長的一生,他要怎麼走下去,他該怎麼走下去。管濂安暗自做了決定,不如,不如就等自己跟瞿榕走的時候,把他一起帶走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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