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恐懼 (1/3)
恐懼
夜晚,林卻風手背上還貼着打針時粘着的膠帶沒撕下來,他坐在林母牀邊,輕聲給她唱那首家鄉哄孩子的歌謠。
林姑姑一家和季逢宣靜靜地坐在後面。
林母輕輕睜開眼睛,滿是老繭的手拉着林卻風柔軟溫熱的手,她手指動了動,摩挲着他,像是安撫。
林卻風狠狠一顫,歌聲停下了。他彷彿感受到了一種深寒的意味,像一柄冰錐兇狠地鑿進心口。
他眼睫顫動撲朔,緊緊盯着母親。
她露出了一個淺淡的笑,看了看林卻風的臉,然後緩緩地閉上眼睛。
她要去見她闊別數十年的丈夫和女兒了。
……
……
林卻風不記得葬禮和之後是怎麼進行的,他有點恍惚,整個人空落落的,像是失去了靈魂的軀殼。
季逢宣經常看見林卻風對着那張已經褪色的全家福發呆,上面微笑着的四個人,如今在世的,只剩林卻風一人了。
那雙溫柔的眼睛裏好像下了一場南方夏夜的雨,淅淅瀝瀝、朦朦朧朧的。
他俊秀的面龐上落滿了哀愁,像是灰塵落在花瓶上,讓人忍不住想幫他擦拭乾淨。
季逢宣在梳妝檯裏找到了一個小木盒子,裏面躺着一隻質樸卻做工不錯的手鍊,用紅繩穿起兩頭的木製圓珠,中間的青色珠玉下墜着一個小小的淺色流雲狀小牌,大概只有花生米的一半大,正反面分別刻着一個小字:一面是“安”,一面是“江”。
難道是林妍父母的姓氏?
季逢宣沒有繼續想下去,他自己沒有認祖歸宗的打算,也不打算幫林妍找到親生父母。
既然當初狠下心拋棄幼女,這輩子也沒有再聯繫的必要了。
他正打算把東西原樣放回去,卻發現抽屜裏還有些東西,有些小女生的裝飾品,一看就是林妍的。
林母一直都小心翼翼地保管着林妍生前用過的東西。
他輕輕撥開一堆小玩意兒,發現了一個筆記本,是以前那種幹部開會用的軟皮包裹的筆記本,看上去有些年頭了。
季逢宣猶豫了一下,拿起了那個筆記本,翻開了扉頁發現,這是他外公林佑民的日記。
私自窺探別人的私隱不太好,更何況還是已逝之人的,季逢宣抱歉地合上了日記,輕手輕腳地將它放了回去。
百日誓師大會已過,高考的日子迫在眉睫,季逢宣回了學校,林卻風的狀態不好,在家裏休息了一段時間。
林卻風的狀態其實是很不好,他總是睡不着,整個人看起來有點惶然的樣子,有時候會莫名其妙地發抖,嘔吐。
那天季逢宣不放心,不肯回校,說要請假,先在家待幾天,林卻風不同意。
兩個人爭執了半天,季逢宣頭一次對林卻風動了火氣。他壓着火氣跟林卻風說:“你生病了,爲甚麼不讓我留下來呢?”
林卻風:“我沒有生病。”
嘴硬。
季逢宣有些氣悶地心想。
林卻風皺眉:“你別老想着要照顧我,你一個學生,好好讀書纔是最重要的。”
季逢宣看着他,眼裏黑沉沉的,像深潭裏蟄伏的兇獸,森冷地看向來人。
林卻風很少說這樣的話,或者說,其實他也並不喜歡這種話,可是這話竟然從他的嘴裏說出來了。季逢宣應該注意到的,但他也在氣頭上,滿腔怒意無處發泄,衝昏了頭腦。
“讀書重要?”他重複了一句林卻風的話,氣得笑出來:“難道讀書比你還重要?”
林卻風情緒不好,聞言更是下意識心頭一跳:“你說的甚麼東西。總之,你今晚就回學校,不準請假,不準留在家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