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夢魘 (1/3)
夢魘
在學校的季逢宣對這一切毫不知情,他還在生氣,對林卻風推開他的做法十分不滿。
可另一方面,他沉下心來,想要正視自己的感情究竟是甚麼樣子時,卻又畏縮了。
想着他,念着他,想靠近他,眼神總是不由自主地追隨着那個人。
可是這一切都被同性戀這個東西牢牢鎖住,如果被人知道,自己喜歡男人……
他覺得自己像從黃泉水向上躍起的鯉,那些謾罵和異樣的眼光如同一隻只索命怨毒的惡鬼冤魂,它們紛紛伸出曲折怪異的手臂要抓住他,誓要將他一同拖入阿鼻永不超生。
不……他不想當同性戀。
尤其是張文越那件事之後。
季逢宣回過神,發現後桌在偷偷踢他的凳子腿兒,他回過神,擡頭髮現老師的目光正落在自己身上。
季逢宣抱歉地笑了笑,重新作出一副認真聽講的樣子,班主任收回目光,忽然意有所指地說:“你們現在是高三了,百日誓師大會上都發過誓了,人生的重要階段,千萬別早戀哦。要是被我發現,我會請你們的家長來談談的。”
季逢宣垂眸,看到手底下的本子,原本端正的字體卻狂亂地寫滿了一個人的名字,好像他瘋癲的心事。
季逢宣心裏一驚,下意識就想把這頁紙撕下來,把它撕得粉碎。可是手碰到紙頁的時候,卻下不了手,他不忍心。
季逢宣收到過不少禮物,還有或明示或暗示的表白。青春期,正是知好色則慕少艾的時候。
一顆顆名爲愛情的種子受到陽光的感召,破開土壤,探出嫩芽,想要一睹這個光怪陸離的世界。
季逢宣掀開天空的一角,卻看見了面目可憎的自己。
下晚修之後,要走上一段路才能回到宿舍。大多數時候,季逢宣會趁着這段時間在腦子裏過一遍今天覆習的內容。
而有的時候,就會像今天一樣,他在夜裏垂着眼走着,眼裏卻閃着古怪的光亮,控制不住地想林卻風。
他想到林卻風含笑的溫柔眼睛,柔軟乖馴的黑髮,溫軟的手,瓷白的手腕和脖頸,淡色的形狀姣好的脣……最懷戀的,是脖頸交接處有一粒鮮紅欲滴的紅痣。
他不知道林卻風有沒有攬鏡自照時自己瞧見過。
而那一點硃紅落在他的眼裏,如同看見那一株鮮紅落在雪白的大地上,像一株沃土上盛開的玫瑰,散發着誘人的馨香,每一株刺都是攝魂奪魄的彎鉤,引着人的慾念,邀人舍下性命也想採擷、據爲己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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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卻風被蔣言水強行壓着去看了醫生。
雖然他沒有說實話,刻意隱瞞了自己的一些事,但總算願意開口,也勉強能夠開點藥。
蔣言水覺得林卻風真跟蚌殼似的難撬,只要他不願意,誰也別想逼他吐出一個字。
真是,這幅溫柔惑人的皮囊下藏着的竟然是隻倔驢。
當時蔣言水知道多說無益,索性直接搬出了季逢宣當說辭,林卻風沉默了好一會,最終果然還是答應了來看醫生。
顧鳶知道她小風哥可寶貝這個侄子了,卻沒想到竟然這麼管用。
林卻風治療的這段時間,蔣言水放心不下,但自己又忙,只能暫時留顧鳶一個人。
林卻風家裏就兩間臥房,一間他自己的,另一間是季逢宣的。
季逢宣已經是大孩子了,讓女生睡他的房間不太方便,更不可能讓客人睡沙發上。
顧鳶乾脆找了家星級酒店暫時住下了,這下連屋子也不用自己收拾,她還樂得自在。
林卻風本來想拒絕,畢竟顧鳶也有自己的事要做,既不是兄弟姐妹,也不是戀人伴侶,怎麼好這樣勞煩。
林卻風跟顧鳶說:“我不想再欠你這麼多。”
顧鳶看着他:“你沒虧欠過我甚麼,那是我自己的事情,跟你沒有關係,你不用覺得愧疚。再說,”她語氣難得放得很柔:“我傷心的時候是誰陪着我胡鬧,看着我護着我,我迷茫的時候,是誰收留的我?小風哥,不用覺得虧欠,你值得我們這樣關心你。”
她說着,林卻風眨了眨眼,看起來有幾分憨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