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吉他 (1/3)
吉他
自從季逢宣出國,他的臥房就閒置了,林卻風幾乎沒開過門。有時候在家裏搞大掃除纔會偶爾簡單進去打掃一下。
季逢宣房間的窗簾一直都拉着,房間裏黑沉沉的,打開門就是撲面而來的一股子落灰的味兒。這個房間不大,靠牆放着一個偏小的衣櫃,一張牀,對面還有一張寫字的桌子,這就已經把空間佔得滿滿當當了。
牀跟衣櫃的夾角放着一個半人高的大包,林卻風打開燈,看見黑色的包上面落了一層厚厚的灰。怕那些灰被抖到牀上,林卻風脫鞋踩上牀,小心翼翼地從角落裏把東西提了出來。
他去客廳抽了幾張溼巾,簡單把包擦了一下。
林卻風垂眸盯着這個寬大的揹包,濃深的睫羽打落,好像被暴雨壓彎的枝葉。
他彷彿出神了一會兒,然後才拉開拉鍊,露出了裏面包着的一把吉他。
它看上去很有些年頭了,也很久沒有被使用過,琴絃已經生鏽,琴頸泛着蒼白色,連底下的琴碼都已經脫膠開裂。
林卻風蒼白細長的手指拂過琴絃,沾了滿手的鏽灰。
他曾經以爲這輩子再也不會碰它的。
但小時候季逢宣發現了在角落喫灰的它,好奇地撥弄幾下,當時就喜歡上了那種感覺。
他抱着那把看起來比他人都大的樂器,眼睛裏閃着細碎的光,他問林卻風,他可不可以玩一下這個會唱歌的大傢伙。
林卻風當時怔了好一會兒,季逢宣還以爲林卻風因爲自己亂動他的東西生氣了。
林卻風答應了,還教他怎麼彈。
但其實林卻風只會一點點,也是別人教他的,不過這點知識用來教一個孩子入門也夠用的了。
季逢宣看起來比他更有音樂天賦,上手很快,沒多久林卻風這半桶水就倒完了,沒甚麼能教他的了,只好翻箱倒櫃找出了幾本泛黃的吉他教程扔給季逢宣自學。
有一年林卻風生日,他忙得很晚纔回。他輕手輕腳地收拾好自己,但也不知道是不是季逢宣一直心裏想着要等人,所以睡得並不深,就那樣醒了。
他跟舅舅說生日快樂,林卻風一驚,看着他揉眼睛強打精神的樣子,心裏頓時痠軟的不像話。那一刻,他忽然覺得自己爲了這個孩子,可以無所不能。
他真不後悔當年不辭辛苦地也要把季逢宣養在身邊,因爲季逢宣是這麼的懂事,惹人憐愛。
他抱着那把對當時的他來說依然略微偏大的吉他,彈了一首生日歌給林卻風。
季逢宣學會彈吉他之後,興趣依然不減,林卻風會笑着看他撥弄吉他,看他彈唱,偶爾跟着哼上幾句。有時候週末去公園散心,季逢宣也帶着,兩個人坐在有點扎屁股的草地上,聽着季逢宣練吉他。
時光匆匆,原來這麼快。那個抱吉他都要被重量晃一下的小男孩,已經長成一個甚至高過他的成年人。那雙葡萄一樣有着孩子特別的童真的眼睛,已經變得讓他都看不明白,黑沉沉的,像藏着兩口幽潭。
林卻風忽然被一陣失落的感覺攫住,那雙情緒的手好像扯着他整個人往下墜。
他把吉他收歸原位,關上了沒人住的臥房門。
嘟嘟跟在他腳邊,小狗似地蹭了兩下,冰涼的鼻尖頂着林卻風的腳踝。
林卻風臉上本來還有點沉鬱,他低頭看了一眼小傢伙,還是笑了一下子,蹲下身去將嘟嘟抱了起來。
幸好,你比人還乖。
——
“我姐說了,她跟江家從來沒定下過婚事,你都瞎說甚麼呢?”藍珞帶着嫌棄的目光對賀聞說。
賀聞“哦”了一聲,難得沒有對藍珞沒大沒小的態度語氣評頭論足。
賀聞得知藍玉跟江任沒有婚約的時候,心裏頓時鬆快不少,大石落地,可是也砸得他一痛。
是在意藍玉很可能要嫁給江任那種垃圾,還是噁心江任那種人渣也可能娶個好老婆,還是……
賀聞心裏很亂,他從來不曾正視自己的內心。這麼多年,他自我定位就是花花公子,看見漂亮妹子就心生喜歡走不動道,追到人以後沒過多久就分了。
他不知道到底那是不是真心,但總覺得心裏從來沒有有着落過。
好像一直在觀花,一直在尋覓,對於何去何從沒有一個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