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重逢·潮起 (1/5)
第1章重逢·潮起
北京開往上海的高鐵上,沈念潮第三次看那份專項修復名單。
“陸生”兩個字,像剛出土的青銅器,帶着斑駁的綠鏽,硌得她眼睛發酸。
十年了。
她以爲自己修了那麼多殘破的古畫,早該學會修補時間。可見到這個名字的瞬間,她知道,有些裂痕,還在。
窗外景物飛速後退,農田、村莊、城市,一一掠過。她閉上眼,試圖用習慣的方式平復心緒——想象一幅畫。絹本,設色,略有破損,需補色,需接筆,需全色,需……
不行。
那個名字像釘子,紮在那兒,拔不出來。
她睜開眼,重新看那份名單。
“陸生,上海博物館青銅器修復組,組長,負責本次專項青銅器部分。”
白紙黑字,清清楚楚。
她想起最後一次見到這個名字,是在十年前,一封被退回的信上。
“查無此人”。
她把信燒了,把那個人的所有痕跡都收進箱子最深處,然後告訴自己:忘了。
她以爲自己忘了。
直到這一刻。
啓動會在上海博物館的報告廳。
沈念潮故意磨蹭,踩着點進去,找了個後排角落坐下。這是她的習慣——在任何場合,先找一個能觀察全局又不容易被注意的位置。
臺上領導在講話,講這次“宋代女詞人嚴蕊遺作修復工程”的重大意義,講南北頂尖修復師聯手的歷史性時刻。她聽得漫不經心,目光落在手裏的會議手冊上。
嚴蕊。
南宋女詞人,因捲入□□,一生坎坷。留下的作品不多,最出名的是那首《卜算子》:
“不是愛風塵,似被前緣誤。花落花開自有時,總賴東君主。去也終須去,住也如何住。若得山花插滿頭,莫問奴歸處。”
這次要修復的,是她的詩詞手稿殘卷,以及同時出土的一批陪葬青銅器。書畫和青銅器,原本屬於同一個墓主人,千年後分別藏於故宮和上博,這次終於有機會合璧展出。
沈念潮負責書畫部分。
她翻到下一頁,看到青銅器部分的負責人介紹。
照片是黑白的,很小,但足夠看清。
那個人還是那樣,眉眼溫潤,嘴角微微上揚,像在笑,又像只是習慣性的表情。頭髮比十年前長了,用一根木簪綰在腦後,露出光潔的額頭。
沈念潮盯着那張照片看了很久。
然後她合上手冊,擡頭看向臺上。
正好聽到那句:
“下面,有請本次青銅器修復組組長,上海代表——陸生。”
掌聲響起。
她看到那個人走上臺。
月白色的棉麻襯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截因爲常年接觸工具而略顯有力的線條。木簪,素顏,沒有多餘的裝飾。她走到話筒前,先微微欠身致意,然後開口:
“各位老師,各位同仁,大家好。我是上博的陸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