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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手傷·雪夜 (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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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手傷·雪夜

十一月的上海,溼冷入骨。

陸生站在修復臺前,握着一把極細的刻刀,正在清理一件西周青銅鼎上的有害鏽。鼎的內壁刻着銘文,一百多字,記錄了三千年前的一場戰爭。字跡很小,每一筆都要用刻刀一點一點地剔,稍有不慎就會損傷銘文。

她的手很穩,但指尖在微微發顫。

不是緊張,是疼。

舊傷復發的疼。右手腕的腱鞘炎,三年前落下的毛病。那時候她在上博做臨時工,每天工作十幾個小時,沒有助手,沒有先進的工具,全靠一雙手。有一天早上醒來,右手動不了了。去醫院,醫生說腱鞘炎,要休息。她沒有休息,打了封閉針繼續上班。從那以後,每到冬天,手腕就會疼。有時候是酸,有時候是脹,有時候像針扎。

今天是最疼的那種。

她停下來,把刻刀放在臺面上,活動了一下手指。骨節咔咔響,像生鏽的齒輪。窗外飄着細雨,灰濛濛的天,把整個上海籠在一層溼冷的霧裏。

手機震了。沈念潮的消息:“在幹嘛?”

陸生甩了甩手,回覆:“工作。”

“手還疼嗎?”

陸生看着這三個字,沉默了一會兒。她不想讓沈念潮擔心。但她也知道,沈念潮最討厭她撒謊。

“有一點。”她回覆。

“吃藥了嗎?”

“吃了。”

“熱敷了嗎?”

“還沒。”

“現在去。”

陸生看着屏幕上那三個字——“現在去”,忽然笑了。這個人,隔着那麼遠,還要管她。

“好。”她回覆。

她放下手機,沒有去熱敷,拿起刻刀繼續工作。青銅鼎的銘文才清理了一半,今天必須完成。她深吸一口氣,握緊刻刀,手腕的疼痛像電流一樣竄上來。她沒有停,只是把動作放慢了,一點一點,一筆一劃。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打在玻璃上,噼裏啪啦的,像有人在敲鼓。

晚上,陸生回到宿舍。宿舍在博物館後面的一棟老樓裏,單人間,很小,一張牀,一張書桌,一個衣櫃。牆上貼着她和沈念潮的照片——在西湖邊的,在香山的,在修復室的。每一張都笑得很好看。

她坐在牀邊,看着自己的右手。手腕腫了,比早上粗了一圈,皮膚繃得發亮,能看到底下青色的血管。她試着握拳,疼得倒吸一口氣。她又試了試伸直手指,更疼。

手機響了。沈念潮的視頻通話。

她深吸一口氣,把右手藏到身後,用左手接通。

“今天怎麼樣?”沈念潮的臉出現在屏幕上。她在修復室,身後的修復臺上攤着一幅畫,檯燈的光把她的側臉照得很柔和。

“挺好的。”陸生笑了笑,“你呢?”

“剛修完一幅。”沈念潮頓了頓,“你的手,給我看看。”

陸生愣了一下。“甚麼?”

“你的手。右手。”

“沒甚麼好看的。”

“陸生。”

陸生沉默了一會兒。她把右手伸到鏡頭前。沈念潮看到了那隻腫得像饅頭一樣的手,眉頭一下子皺緊了。

“去醫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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