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東東感覺還不錯 (1/4)
東東感覺還不錯
十年。
三千六百五十個日夜,八萬七千六百個小時,五百二十五萬六千分鍾。時間依舊沒有刻度,但陳東東體內的計數機制已經精密到能感知每一次心跳間隔的微妙變化——如果他的心還在跳的話。
他是三十五歲的模樣。
這是一個在無數平行世界裏最普通的年紀:事業初成,家庭穩定,人生軌跡清晰可見。剛剛獻祭的那個陳東東是位建築師,消失前正在驗收自己設計的最後一座橋樑。鋼索在陽光下閃閃發亮,他拍下照片發給妻子,附言:“完工了,今晚回家喫飯。”
然後化作純粹的生命力,跨越維度而來。
黑紅物質湧上來的瞬間,陳東東沒有閉眼。
他甚至微微仰起頭,讓那些細密的觸鬚能更順暢地刺入脖頸。冰涼的麻木感從穿刺點擴散,沿着頸椎爬升,侵入大腦。接着是熟悉的被啃食感——不是疼痛,而是一種難以形容的剝離。
陳東東在剝離中感覺到了一絲…別的東西。
像久旱的河牀終於等到雨水,像凍僵的肢體浸入溫水,像…自殘時刀鋒劃過皮膚的瞬間,那種混合着痛楚與解脫的戰慄。
他愣住了。
不是身體愣住——身體還在衰老,皮膚還在枯萎——而是意識深處某個從未被觸碰的區域,忽然被照亮了。
享受。
這個詞浮現在腦海中時,陳東東自己都覺得荒謬。但他無法否認:當黑紅物質啃食他的骨髓,當存在被一點點抽離,當無數平行自我的人生記憶在腦海中爆炸又湮滅…這裏面有一種快感。
一種扭曲的、病態的、唯有在絕對痛苦中才能品嚐到的味道
就像站在萬丈懸崖邊緣俯視深淵時的眩暈,就像用指甲一點點摳開結痂傷口時的專注,就像明知有毒卻忍不住一飲而盡時的決絕。
陳東東的嘴角,扯出了一個扭曲的弧度。
十年了。
獻祭了三百六十五萬兩千四百八十一個平行自我——這個數字是他一分鐘前剛更新的。身體在衰老與年輕間循環了四億三千八百二十九萬次——這是他無聊時心算的結果。
痛苦早已麻木。
折磨早已習慣。
現在,居然還能從中品出滋味來。
“你…們”陳東東開口,聲音因爲聲帶正在被啃食而嘶啞破碎,“爲甚麼…還不膩?”
黑紅物質的反饋一如既往:
好喫——
還要——
最好喫的——
十年如一日,毫無變化。
陳東東緩慢地衰老着——他刻意放慢了速度,細細體會每一個階段的感受:四十歲時關節開始僵化,五十歲時視力開始模糊,六十歲時記憶開始碎片化,七十歲時連思維都變得粘稠…
新的獻祭到來,二十一歲的身體。
年輕,充滿活力,皮膚光滑緊緻,連呼吸都帶着青草氣息。這是剛考上大學的陳東東,在新生報到那天站在校門口,對未來充滿期待。
黑紅物質撲上來。
陳東東這次主動迎上去。
他在被啃食的間隙,嘗試溝通:“我…好不好喫?”
反饋延遲了零點三秒——對黑紅物質而言,這已經是思考的時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