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無聊 (1/2)
無聊
陳東東的異常,從踏出發送信道的那一刻就開始了。
劉禪是第一個感知到的
他說不清爲甚麼,就是覺得那個氣氛不對。陳東東的黑髮垂着,劉海遮住了眼睛,走路的速度和平時一樣,姿態和平時一樣,但就是有甚麼東西不一樣了。劉禪把準備換上的歡快曲子默默換成了一首安靜的古琴曲,然後小跑着去找諸葛亮,跑了一半又慢下來——他不知道自己想說甚麼。主上沒有受傷,沒有生氣,甚至沒有不高興。但不對勁。
他沒有去找諸葛亮。他回到自己的房間,坐在牀上,發了一會兒呆,然後打開終端,把明天早上的BGM也換成了古琴曲。
楊玉環那天在靈植園澆水。她看見陳東東從走廊經過,腳步不疾不徐,黑袍的下襬在風裏輕輕晃動。她想打招呼,但陳東東沒有看她。是根本沒往她這個方向看。他的目光落在一個很遠的地方,遠到楊玉環覺得那條走廊都不夠長。
她放下水壺,站在原地,看着陳東東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盡頭。月光草在她腳邊輕輕晃了晃,她低頭看了一眼——那些草的花苞都合上了,像在睡覺,又像在躲甚麼。
呂布是在演武場感知到的。他那天劈了二十一根木樁,和平時一樣。停了下來,往主屋的方向看了一眼。他說不清自己爲甚麼看那一眼。那個方向沒有人,沒有聲音,沒有任何異常。但他看了很久,然後低下頭,把剩下的四根木樁劈完了。
貂蟬在書房整理文檔。她看到諸葛亮收到一條消息,看了很久,然後放下終端,又拿起來。她從沒見過諸葛亮這樣——他從來都知道自己該做甚麼。但那天下午,他在書房裏坐了很久,羽扇拿起來又放下,放下又拿起來,始終沒有搖過。
晚飯的時候,所有人都在。
陳東東沒有出那間屋子。
飯桌上沒有人提這件事。劉禪給大家盛湯,楊玉環把菜擺好,貂蟬給大家倒茶,呂布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端端正正地喫飯。諸葛亮最後一個入座,他看了一眼陳東東空着的主位,然後坐下,拿起筷子,說了句“用飯吧”。沒有人多看一眼那個空位,沒有人問“主公呢”,沒有人說“怎麼不來喫飯”。
他們安靜地喫完了這頓飯,和平時一樣。如果非要說有甚麼不一樣,就是劉禪今天沒有在飯桌上說話——他平時話最多,能從BGM聊到昨天晚上做的夢,但今天他一個字都沒說,只是低着頭喝湯,一碗湯喝了好久。
諸葛亮是唯一一個試圖做點甚麼的人。
他的職責是想辦法。陳東東出了狀況,他想辦法解決。這是他的邏輯,也是他的本能。但他發現——他無計可施。不是想不到辦法,是所有辦法都不適用。
陳東東不是遇到了敵人,不是遇到了難題,不是遇到了任何可以用謀略、計策、智能去解決的東西。他就是……不對勁。
諸葛亮在書房裏坐了一整晚,面前鋪着一張紙,上面寫滿了各種方案——找人聊天、安排任務、轉移注意力、心理干預——然後一條一條地劃掉。每劃掉一條,他的眉頭就皺一點。到最後,那張紙上只剩下一個字:等。
他不滿意這個答案。不應該是“等”。但他找不到別的。
第二天,他做了一件他從未做過的事——他去找了鴻鈞。
他從來沒有單獨見過道祖。
是不需要。
鴻鈞在浮空島的存在感很低,低到有時候你會忘記他在那裏。他坐在泡泡樹下,像一棵樹,像一塊石頭,像風景的一部分。諸葛亮和他之間有一種默契:你不找我,我不找你。諸葛亮管浮空島的運轉,鴻鈞管陳東東。兩條線,互不干擾。
但那天,諸葛亮走到了泡泡樹下。
鴻鈞坐在那裏,白袍鋪在地上,銀髮垂落,白紗覆眼。他面前的地面上落了幾片泡泡樹的葉子,熒光在他身上明明滅滅。他看起來和平時一模一樣——不食人間煙火。
但諸葛亮注意到,他面前的地上,有幾片葉子被碾碎了。不是風吹的,不是自然腐爛的,是被甚麼東西壓碎的。鴻鈞坐在那裏,一動不動,但他面前的葉子碎了。
諸葛亮在他旁邊站了一會兒。鴻鈞沒有看他。
或者說,他的注意力不在這個世界。
“道祖。”諸葛亮開口了。
鴻鈞沒有回應。
“主公的情況,”諸葛亮頓了頓,斟酌了很久的措辭,“您可知是何緣故?”
鴻鈞沉默了很久。久到諸葛亮以爲他不會回答了。
然後他開口了,聲音很輕,像風穿過很遠很遠的竹林。
“無聊。”
就兩個字。諸葛亮等了很久,沒有等到更多。他站在那裏,羽扇在手裏握着,沒有搖——他看着鴻鈞的側臉,白紗覆眼,表情和平時沒有任何區別。但他的手放在膝蓋上,指尖微微泛白——他在用力。
諸葛亮沒有追問。轉身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