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很老套啊 (1/2)
很老套啊
時間過得很快。鴻鈞的離開悄無聲息,像一片雪落進了水裏,化了,就沒有了。
浮空島沒有人提起這件事。不是忘了,是不敢。
劉禪把BGM換得更安靜了,連走路都踮着腳尖。
楊玉環在靈植園裏澆水的時候,會不自覺地看向泡泡樹的方向——樹下空了。
熒光還在,但那個位置像是被人從畫面裏摳掉了,留下一塊不自然的空白。
貂蟬每次路過那片區域都會加快腳步。
諸葛亮照常彙報工作,照常說早安晚安,但他的羽扇搖得比以前慢了。
陳東東沒有說任何關於鴻鈞的話。他出了那間屋子,開始喫飯,開始見人,開始過問項目進度。
他和內測的五個人交流,和張主任握手,和龍傲天一家子打招呼。他笑,說話,點頭,搖頭。一切正常。但所有人都感覺到了那種“正常”底下的不正常——像一個人學會了模仿自己的動作,每一個姿勢都對,但靈魂不在裏面。
內測進行到第二週的時候,五條悟終於見到了休息室。他推開門,看到那張閃着金光的蛋炒飯,沉默了很久,然後說了一句“我爲了這碗飯,死了三百次”,然後他坐下來,吃了一口。蛋炒飯的味道是“家”。
系統是這麼寫的。五條悟喫完了,沒有說話,但他的手在發抖。
太宰治在第五天就見到了休息室。他沒有喫飯,他在休息室的角落裏坐了很久,然後從口袋裏掏出一根虛擬的火紅色羽毛,放在桌上,看了很久,然後收了回去。
呂布是第一個見到休息室的人。他在第二週的第三天就衝過了第一關,不是因爲運氣,是蹲在草叢裏一動不動蹲了整整四十分鐘,人類的腳步聲從身邊經過了三次,沒有發現他。
然後他趁人類轉身的瞬間衝過了關卡終點線。他從接入艙裏出來的時候,臉上沒有喜悅。他站在那裏,雙手握拳,說了一句話:“某蹲了四十分鐘。一動不動。”
沒有人接話。孫悟空在第六天見到了休息室。他是被一隻巨大的雞追着跑,跑着跑着,那隻雞撞上了一棵樹,暈了。孫悟空趁機衝過了終點線。他出來的時候,火眼金睛亮得嚇人,嘴裏唸叨着“天無絕雞之路,天無絕雞之路”,唸了十幾遍。
張主任到現在還沒有見到休息室。他已經不罵了,不喊了,不崩潰了。他每次從接入艙裏出來,都會平靜地整理一下西裝,然後說一句“再來一次”,然後躺回去。諸葛亮已經不再勸他了。
遊戲名稱還沒有定。諸葛亮在書房裏列出了十幾個備選,每一個都被他劃掉了。他坐在桌前,羽扇放在一邊,紙上最後一版寫的是“無名”。他沒有劃掉這個。但也沒有定下來。
夜深了。泡泡樹的熒光調到了最暗的模式,古琴曲已經停了,劉禪早就睡了。整座浮空島沉在最深的安靜裏,像一艘停在海底的船。
陳東東坐在寢宮的牀邊。沒有開燈。黑暗裹着他,像一層厚厚的外殼。他的手指放在膝蓋上,指尖涼涼的。
他把那隻手趕走了。
他閉上眼睛。
是想感受一下自己有沒有感覺。
比如心痛,比如難過?
但甚麼都感覺不到。不疼,不癢,不冷,不熱。
血液在流,肺在呼吸。但那個“他”——那個會高興、會難過、會因爲鴻鈞一句話而臉紅、會因爲別人的吐槽而炸毛、會因爲看到一隻胖鴨子而笑出聲的“他”——不見了。
他睜開眼睛。
擡起右手,在空中劃了一道弧線。指尖過處,空氣裂開一道細縫,像被刀片劃過的紙。裂縫裏透出光來,不是白色的光,是那種介於金色和橙色之間的、溫暖的、像黃昏的光。
一隻手從裂縫裏伸出來。手指修長,骨節分明,和他自己的手一模一樣。然後是手腕,手臂,肩膀,頭。
另一個人從裂縫裏走了出來。
和陳東東長得一模一樣。黑髮,同樣身高,同樣體型。但不一樣的地方太多了——這個人的臉上有血色,嘴脣是紅的,眼角有笑紋,整個人看起來像是被甚麼東西從裏面照亮了。
他穿着一件深藍色的家居服,棉質的,袖口有點皺,像是剛從沙發上站起來。他手裏還端着一杯茶。
他站在寢宮中間,看了看四周——黑暗的房間,拉上的窗簾,滿地的寶物,撒旦的眼睛在角落裏發着暗紫色的光,大道碎片在被單上閃着銀白。
然後他看向陳東東。
“你叫我幹嘛?”他的聲音和陳東東一模一樣,說話像一條波浪線,上上下下,帶着一種活人特的溫度和節奏。他上下打量了陳東東一遍,眉頭皺了起來。“這幅樣子怎麼跟抑鬱症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