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完結。 (1/7)
完結。
溫泉的霧氣浮在水面上,白濛濛一層,被月光浸透了,泛着淡淡的銀藍色。陳東東靠在池邊的石壁上,黑色睡袍的領口敞着,溼透的布料貼在身上,勾勒出肩頸到鎖骨的線條。
他的頭髮散在水面上,黑和白在水霧裏分不清界限。閉着眼睛,呼吸很淺,睫毛一動不動,像睡着了,又像只是懶得睜眼。
大肥貓蹲在岸邊的石板上,兩隻前爪併攏,歪着頭盯着水裏的人。它已經盯了好一會兒了。琥珀色的眼睛一眨不眨,耳朵豎着,時不時轉動一下,捕捉水面上任何一絲聲響。
陳東東沒有動。從它蹲下來的那一刻起,他就沒有動過。
水面開始變涼了。
不是溫度的變化,是另一種涼——從水底升上來的、像是有甚麼東西正在靠近的涼。大肥貓的耳朵猛地轉向水面中央,渾身的毛微微炸開了一圈。
白光。不是月光通過霧氣的那種散漫的白,是凝聚的、鋒利的、像一把刀從水底劈上來的白。
水面沒有波瀾,光是從水下直接透上來的,越來越亮,越來越濃,把整座溫泉池照得像一塊發光的白玉。
霧氣在光裏翻湧,被撕碎,又聚合,又被撕碎。
大肥貓從石板上彈了起來,四隻爪子離地,落下來的時候渾身已經變成了熒光綠,尾巴炸成了一根毛刷子,眼睛瞪得像兩顆銅鈴。
沒有聲音。白袍從光的最深處浮現出來,像一朵緩慢綻放的花。先是衣領——層層疊疊的白,每一層都透着淡淡的光暈,邊緣鋒利得像被裁剪過。
然後是肩線,寬闊的、挺直的,撐起那身白袍的輪廓,像一座被雪覆蓋的山脊。
銀髮從肩頭垂落下來,一縷一縷的,每一縷都泛着冷冽的銀白色光澤,像冬天的月光被誰收集起來,編成了絲線。
他從光裏走出來,踩在水底的石頭上,腳踝以上是白袍的下襬,被水浸溼,貼在腿上,半透明的布料下面隱約能看到小腿的輪廓。
他的腰被一根白色的絛帶束着,鬆鬆地繫了一個結,帶子的兩端垂在腰側,在水面上輕輕漂動。再往上,是胸膛。
白袍的領口微微敞開——那件袍子穿在他身上,本身就帶着一種不刻意的從容,像山水畫裏的留白。
脖子修長,喉結的線條在光裏微微起伏——他不需要呼吸,但他的身體在呼吸。
然後是他的臉。
大肥貓的綠毛炸到了最亮的程度。它看清了那張臉。
下頜線像被刀削過,從耳根到下巴,一條幹淨利落的弧線,沒有任何多餘的肉,也沒有任何過於鋒利的棱角
他的嘴脣沒有顏色,上脣的弧度很薄,下脣稍微飽滿一點,嘴角平直,不向上也不向下。他的鼻子高挺,從眉心到鼻尖一條直線,鼻樑兩側的陰影讓整張臉有了深度。他的眼睛——純正的、像兩枚冷月浸泡在深水裏的銀。
瞳孔是豎的,細長的,像蛇,又像貓,但比蛇更冷,比貓更遠。
那雙眼睛裏沒有任何情緒,像兩面鏡子,你站在他面前,看到的不是他,是你自己。
大肥貓盯着那雙眼睛,渾身的毛慢慢順了下去。它認得那雙眼睛。
它從鼻子裏噴出一口氣,轉身跳下石板,尾巴甩了一下,甩得很用力。綠色的熒光從身上褪去,它踩着無聲的貓步走了,沒有回頭。
討厭的傢伙。怎麼又出來了。
白袍的身影從光裏完全顯現出來,站在溫泉中央。水沒過他的腰際,白袍的下襬浮在水面上,像一朵巨大的白色睡蓮。
銀髮垂落在肩側,髮尾浸在水裏,和霧氣纏在一起。
那雙銀色的瞳孔直直地看着靠在池壁上的陳東東。看了很久。久到霧氣沉了下去,久到月光移了一寸。
陳東東的手在水下動了。他無意識地往旁邊摸了摸——摸空了。他的手指在水裏劃過,沒有觸碰到任何東西。
他的眉頭微微皺了下,眉心擠出淺淺的紋路。然後他的睫毛顫了顫,緩緩睜開了眼睛。
水霧,月光,白袍。他的瞳孔沒有立刻聚焦,眼前是一片模糊的白。
他眯起眼睛,眼眶被那道光刺得發酸,眼尾泛出一層薄薄的紅。那道光慢慢收斂了,白袍的輪廓從光裏浮現出來——衣領,肩線,銀髮,腰間的絛帶,垂在水面上的衣襬。
然後他看到了那張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