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時井獨白 (1/5)
時井獨白
我出生在貧民窟,這是個貧富差距兩極化的世界,一堵高牆把兩個極端分隔開來。
時井這個名字之前,我叫陳谷,可是父親每次都叫我“野種”或者“雜種”,我的親生母親據說來自於高牆內的富人區,因爲得罪大人物被丟到了貧民窟。
貧民窟魚龍混雜,一個沒有治安沒有文明的地方,就是死個人也無人在意。
在這裏,誰的拳頭硬,誰就是老大。
大大小小的幫派成羣結隊,時常發生鬥毆、搶劫和偷盜,以及暗地裏某些不可說的活動。
這種情況下,一個柔弱女生如何生存下去?不出三天,污水橫流的街道邊又多出一具被折磨得看不出面容的女屍。
不過女生很幸運,遇到了一個還不錯的男人。男人把她帶回家,爲她提供了安全的住所和基本生活保障。
可女生心不在此,她一邊哄騙男人,一邊尋找重回高牆內的辦法。
貧民窟裏也有少數富人,他們住着漂亮的三層小洋房,巡邏保安每人手持電棍,禁止其他人靠近。
富人每天出門坐着轎車,走哪身邊都跟着幾個高壯的保鏢。
他們手裏掌握着無盡的資源,站在金字塔頂端,俯瞰着貧民窟裏的螻蟻,看着螻蟻爲那點麪包屑爭得你死我活。
我小時候常常仰望着高牆內的玻璃幕牆建築,每當夜幕降臨,總會亮起耀眼的光芒,像被施了魔法的水晶盒子。
我天真地想:高牆內一定是天堂吧!
後來我才發現,高牆內外,並無二致。
女生憑藉着自身美貌和手段,成功攀上一個富人。
她當機立斷拋棄男人住進小洋房。她並不滿足,只把富人當跳板,唯一的目的就是返回高牆內。
可不到半年,女生便如一塊破布般被扔了出來,彼時她遍體鱗傷,無路可走,只能再次去找之前被她拋棄的男人。
她知道如果沒有男人的庇護,她必定難逃一死。所以她拋下尊嚴,哭得梨花帶淚,苦苦哀求。
說自己的所作所爲皆有原因,她被家人拋棄,只是想回家而已,現在已經死心,以後會安分守己地和男人好好生活。
男人一時心軟原諒了她。不久女生懷孕,直到孩子出生,女生都安安分分,似乎徹底斷了回去的念頭。
轉折點發生在我三歲的時候,其實之前已經初見端倪。
因爲我越長大,越不像父親。
孩子一歲之前可以說沒長開,可越往後,這個理由越站不住腳。
我從小長得像個女生,遺傳了母親的狐貍眼和薄脣,其他五官既不像母親,更不像父親,一眼就知道我們不是親生父子。
父親看我的目光很複雜,小時候我看不懂,以爲自己做錯了甚麼事,每次只會失措地像個木樁子傻站着。
母親看我的目光也很奇怪。有次我跑出去玩,遇到一隻骨瘦嶙峋的狗。
它的四肢像四根竹竿,打結毛髮露出大片潰爛皮肉,不斷滲出噁心的膿液,眼窩深陷,眼球蒙上一層渾濁白翳,可依舊抵擋不住裏面的飢渴。
我害怕得愣在原地,忘記了逃跑。
餓狗朝我走來,它走得很慢,四肢都在發顫,彷彿下一秒就會散架,可那雙黯淡的眼睛卻爆發出異常光芒,直到它直挺挺地倒下去,那雙眼睛還是定定望着我,死亡也不能讓它閉上。
現在,餓狗的眼神居然在母親眼中重現。
晚上,我做夢夢見母親變成了死去的餓狗,筷子似的四肢爆發出意想不到的力量,我被撲倒在地,餓狗張開血盆大口,犬牙已磨碎得參差不齊,呼出的氣帶着腐肉與酸臭味。
我被掐醒了,母親趁着夜色,拿着糖果騙我出門。她說要帶我去見我的親生父親。
那天,我的記憶停留在暈死之前。我和母親還沒走到門口,黑暗中就響起了她的尖叫聲。
燈突然被打開,母親被拽住頭髮一把向後甩去,頭狠狠撞上牆壁,流出鮮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