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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佛前對峙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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佛前對峙

今天的廣濟寺,摩肩接踵,大多都是搶着來上頭香的,小梅只是想來上柱香並沒有太大的願望,所以沒有跟着人羣擠入寺門,等人流稍微較少一些才進入寺內。

小梅緩緩地跟着排隊的人羣向前挪步,心裏默唸着:“南無大慈大悲觀世音菩薩,南無大慈大悲觀世音菩薩……”

直到到她排到請香處,小梅動作極輕的從僧人手裏接過三支清香,朝僧人微微鞠一躬,便快步走到香爐前

,托住香的底部規整,左手持香點燃。

小梅正立在香爐前,極度虔誠的做着她重複過無數次上香的流程,這次她的心願沒有其餘,整個流程她一直在心裏默唸:“願以此香,供養觀音菩薩,消災免難,平安吉祥。”

“南無大慈大悲觀世音菩薩。”

待虔誠的拜三拜,小梅輕輕的將香插入香爐中,心裏沒來由的十分沉重。

當她朝着正殿走去時,心裏在不規律的打鼓,好像一直在勸她退縮一般似的。

小梅邁着沉重的腳步,覺得今天的身體好像不受控制一般的虛弱,她停下腳步,低頭看着自己的手合住,張開,整個動作就好像陌生到不是自己身體的一部分,手指在不住的顫抖。

小梅望着廟宇的牌匾,又把目光放到極遠的天邊,天上一朵雲也沒有,只有陣陣的微風牽連檐鐸作響,猶如梵音縈繞在小梅的耳邊。

小梅原地定了定神,堅定的朝廟裏走去,等到前面的人起身,她才緩緩地向前幾步,靠近蒲團,準備行頂禮。

就在這時,一切就想命運戲弄的場景出現了,急促的叫喊聲打破了寺廟的清靜,打破了每個教徒心裏不斷默唸的心咒。

“趙招娣!終於讓我找到你了!”小梅猛的回頭睜大雙眼看到眼前凶神惡煞的母親朝她走來。

她呆愣在原地,完全搞不懂現在是現實還是夢境,她心裏重重的敲了兩下鼓般的,震的她險些腿下一軟摔倒,她穩住身子,在旁人探求的目光中被母親重重的扇了一巴掌。

在她最尊敬的觀音像前。

一旁的僧人趕忙上前來,有些急的說:“施主,這裏是佛門之地,怎麼可以行如此魯莽之事。”

“我管我自己的女兒怎麼了!而且,菩薩有眼,知道是誰不孝敬自己的娘!還躲着我,讓我好找你半天!”週二花瞥了一眼僧人,又怒瞪着小梅。

小梅捂着自己打的麻的像針刺般陣陣疼痛的左臉,低着頭喃喃的問:“爲甚麼?”

“甚麼爲甚麼?我爲甚麼能找到你?哎呀,你以爲自己多有本事,搬了家我就找不到你了是不是?你以爲我是傻子啊,我找大師算過了,大師說你今天定在廟裏!”週二花趾高氣昂的說,周圍過來參拜的人有些不滿,人羣嚷嚷着讓她們不要當着別人禮佛。

沒想到週二花一聽更來氣了,指着後面的人罵到:“天底下還有人不讓別人管女兒了?你們還替她說話,你們知道她是個甚麼人嗎?連自己親媽都不管的人呀!我含辛茹苦給她拉扯這麼大,她呢,一溜煙跑了!我給她訂的婚,彩禮也讓人收回去了,她也不補償我,反倒是叫她那個狐朋狗友威脅我,說我再打擾他們就坐牢!天底下還有這樣的女兒嗎?”

說罷,她似是更來氣了,一屁股坐在蒲草墊子上,拍着自己的大腿就開始哭:“哎呀,菩薩呀!你說我怎麼就這麼命苦,讓她這個剋死鬼轉世投了胎,剋死了她爺爺,剋死了她老子,連她弟弟也得了癡呆,現在又要克我了,我這是造了甚麼孽啊”

小梅此時就感覺有人拿着刀架在她脖子上一般,彷彿她稍微一呼吸就立馬血濺當場。小梅感覺自己呼不上氣,她用力的掐着自己的心口,在菩薩的審視下倍感疲憊,她自嘲似的問出了困擾了她二十年的問題:“如果你當年生下的不是我,你的老丈人也會喝酒,也又有可能喝醉了失足摔死。你的丈夫本身就沒有栓牛的習慣,他也總有一天會因爲這個死掉。弟弟的癡呆不是你聽信那道士的讒言給他喂符咒泡的水,喝完上吐下瀉高燒了好幾天你也覺得是神明在賜福他不帶他去醫院導致的嘛!爲甚麼要把這一切苦難的源頭都歸結在我的身上!”

週二花聽到這番話沒有一絲猶豫,一拍地,蹭的起身,當着一衆人的面指着她的鼻子哭着大喊:“你們聽見了嗎?她就是這樣對她媽媽說話的!這還是人嗎?!”

小梅腦子裏繃着的弦,崩斷了,她在那一刻感覺呼吸和世界都靜止了,困擾了她二十年,二十年,二十年的真相!

週二花,或者是所有人都不在乎真相究竟是甚麼,她們要的只是在這個社會權利壓迫下的一個出氣筒,替罪羊,並不是真相和道理。她收到這一切譴責的來源,只是因爲她是個女孩,如果她生下來是個男娃,她就不需要揹負剋死鬼的名號,她也不需要受到那麼多的毒打。

倘若她是個男娃,她可以不費力的得到所有人的喜歡,偏愛,只是因爲她是個男娃。

小梅看着母親,看着她指着自己破口大罵,她突然覺得母親好可憐,她目光悲憫的看着母親。

她的母親也是在被這個社會陋習綁住的可悲人,倘若社會原諒她生了個女孩,她也不用收到村民的鄙夷,不用受到夫家的責罵她下不出好崽。

她又何嘗不是如此,她喜歡林冷月本就是這個社會容不下的。如果她沒有被迫結婚,如果她沒有精神不正常,林冷月也許也不會向她求婚,不,是一定不會,這些只是安慰她的手段罷了,只是哄着她的法子。社會終究是容不下她們這樣的異類,她的存在只會拖累林冷月。

小梅嘴角自嘲般的笑着,微微擡起頭,看到菩薩還是莊嚴肅靜的注視着眼前的這場鬧劇,小梅嘴角的笑停住了,轉而猛的後退幾步,後面排隊的衆人被她突然的異樣也嚇得連連後退,有的人甚至退到了殿外。

小梅驚恐的發現,自己竟然也在用和母親類似的方式來尋求救贖,自己苦苦支撐的生活,竟然也是依靠着迷信的方式才得以至今日。

小梅覺得自己彷彿超脫於身體的束縛,已然用第三人稱的視角看待着殿裏的這場鬧劇。

她痛苦的低下頭,勾着身子,用雙手捂住自己的臉,脊背顫抖着,越來越抖,人羣中有人聽到了笑聲,互相左右查看着笑聲的來源,直到這聲音越來越大,小梅挺起身子,雙手任然捂着臉聲音越來越亮的笑着,她一邊小,一邊猛的用左手指着她的母親。

又忽的轉過身來,哈哈大笑着用右手指着圍觀的人羣,兩隻手不停的來回揮舞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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