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番外］趙梅初小傳[番外] （1/2）

［番外］趙梅初小傳

“剋死鬼”是她童年聽到的最多的詞語，不管她反抗多少次，這個名字就像她出生就長在臉上的胎記怎麼也洗不掉。也許是因爲她出生在中元節吧，萬魂遊返，很不吉利的日子。若她是個男孩，那便會被人誇陽氣旺的鬼都害怕，可她偏偏是個女孩。“極陰之氣，厄運纏身！”那算命道士嚇得魂飛魄散的模樣，讓全村人都信了她是個鬼！

可也偏偏命運造化弄人，那個給她起名“招弟”的醉鬼爺爺被發現失足溺死在了河裏。父親聽聞消息後不是先去看爺爺而是抽出腰帶猛的一抽叫她從酣夢裏驚醒，她被打的眼淚都流乾了也不明白，爲甚麼父親那麼憤怒，爲甚麼捱打的是她！

“咯咯咯——”她在雞舍播撒着一把把飼料，這時門口傳來了轟隆隆隆的摩托聲，呲牙一聲劃破天空的剎車聲同時也劃破了稍稍好轉一點的日子，父親死了，被髮瘋的老牛活活踢死的。

“剋死爺爺又剋死老子，趙家的好日子也到頭嘍”

“可不是嘛，那妮子剛出生那會兒道士就說了，她是個鬼呀！”

“叫了個‘招弟’也壓不住那黴運，還是給老趙家絕後了”

“我當時就勸過老趙家女人嘞，偏不聽，想着以後照顧她兒子，叫我說這就是貪、心、的、下、場”

“噓噓噓，快走吧，學校該放學了，一會碰見那個鬼看染上晦氣的”

“走走”“走”一陣轟鬧聲後，村道邊的石墩空無一人。她纔敢從小巷裏出來，簍筐揹着的一大摞書早就把她的肩膀磨的生疼。她無奈的抽了抽嘴角，其實她也上不了學了，今天一去學校就發現自己的書全部被扔到教師外面，求了一天校長也沒同意她繼續上學。臨近家門口，她看見母親正低三下四的求着一個手裏抱着包袱的女人，等女人走後她纔敢踏進院子看清了母親懷裏的竟是個嬰兒。

“這是你弟弟，以後你就看着他，掉根兒頭髮我拿你是問”

就這樣一直照顧到五歲她的弟弟都不會開口說話，村裏的大夫一看壞了，是個癡娃娃。母親喊着“打死你個剋死鬼”手下的力道只增不減，又叫她睡了一個月雞舍。

她不明白爲甚麼母親寧願把最好的都留給這個毫無血緣關係的白癡弟弟也不看看這個留着她一半兒血的女兒！

白癡弟弟可以上學，她不能。

白癡弟弟可以上桌喫飯，她不能。

白癡弟弟可以一點活兒都不幹，她不能。

“阿彌陀佛”一個袈裟和尚朝在寺廟掃地的她踱步走來，她屈身向僧人還了一拜。

“天色不早了，施主早些回去吧”說着從她的手裏溫柔的接過掃把。

她道別後緩緩的轉身走了幾步後，忽然定在那，她心中一直不解的那件事，此刻猶如萬千螞蟻爬行引起的癢感讓她急需一個解藥。

“師傅請留步”

僧人不語，只是看着她，那雙眼像照妖鏡一樣似乎能把她這個剋死鬼照出原型。

“我......我被算命道士要求來廟裏贖罪，每日我雞叫了就來掃地，幹到太陽落了回去，今天是道士要求的九九八十一天的最後一天了........我的罪，贖清了嗎”

“施主，佛前不缺一炷香，人間難的是放下一個‘執’。你求的是庇佑，還是解脫？”

她不語。

僧人會心一笑，“施主一心向善，佛祖有靈，必會庇佑你的”

向善的種子那一刻在她的心裏生了根，發了芽。

命運從來不公，若還沒有佛祖注意到她，那就是她做的善還不夠多。

“我上輩子是個很壞的人嗎，菩薩”晚上得空的時候她就會悄悄溜到村裏的神龕倚在石階上，跟菩薩訴苦，問這麼多磨難都不夠還清她上輩子的罪孽嗎？菩薩不語，唯有蟬鳴，吱吱吱吱的彷彿千萬個地獄惡鬼跟她說不夠，不夠，遠遠不夠！！！

躡手躡腳的返回家裏，輕輕掀起牀墊，那裏藏着她的生活支撐——弟弟的課本。她就這樣乘着月光，分辨着課本上的那些字符，她很少能看懂，但她憑着自己的聰明頭腦猜測着這些詞語的含義，沒有筆她就用樹枝，沒有燈就用月光，她覺得月光就是菩薩對她的恩澤，菩薩在保佑她，讓她的贖罪之路沒有那麼難走，她堅信知識改變命運，就這樣一直到了17歲。

“就這點，打發要飯的”

“你也不看看誰敢娶你們家那尊大佛，有人要就不錯了”

她的睡眠很淺，但今天雞還沒叫呢，門外在說甚麼。直覺告訴她，有大事要來了。

屏氣凝神的聽着門外的動機，捕捉到了幾個關鍵詞“娶”“瘸子”“錢不夠”

她頓時直冒冷汗，她要被嫁出去了！剎那間胸中燃燒起反抗的烽煙，她開始思考出逃的計劃。

她撬開櫃門拿走了戶口本，又悄悄從廚房裏順走幾個饃饃，臨走的時候從佛像的石階拿走了攢了幾年的功德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