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無絲分裂 (1/3)
無絲分裂
江且被嚇醒了,他從牀上坐起來,聽見了窸窸窣窣翻東西的聲音,往下面一看,是他一個舍友。
“你昨晚上夜班?回來補覺啊,我馬上弄完就出去。”
林水泉頭也沒擡,他穿着一身藍色運動服,頭髮微卷,手裏拿了一副羽毛球拍。江且看了眼時間,現在是他胡亂揉了一把頭髮,問,“你今天不上班?”
“老子今天休息,剛好有同學約着打球,等下午回高中校園聚聚。”
“對了,你高中是哪個學校的?”江且點了下手機屏幕,他鬼使神差的翻開了自己的相冊。
“一高,怎麼了?”
“昨晚上有個患者也是一高的,不知道你認不認識?叫鄭言,我們學校大四的。”
“那麼巧嗎?認識,我們班主任剛好教完我們,又回去教高三,給他累的天天在班級羣裏面吐槽。後來大一暑假,他說有幾個學弟學妹也考到這兒了,就有這個鄭言的,環境的,我之前還給她支招換專業,最後也沒換成。”
林水泉這個人熱心腸,這幾年把所有母校考上來的都加了個遍,學校人稱“民間版表白牆”,可謂是無人不知,無人不曉。
“她......她家裏面怎麼樣?”
“不太好,她爸進監獄了,她媽我就不知道了,要不然我勸她換專業做甚麼,當年也不知道怎麼選到這兒來了,不過這人很厲害,她去年和你一樣拿的國獎。”
“對了,她甚麼病啊,去你們婦科了?”
“腹部包塊,初步判斷是惡性腫瘤,現在已經去ICU了。”
江且看着彭晴發過來的消息,“101牀轉ICU了,呂教授過來給她抽了腹水,但沒甚麼用,後來她媽媽說讓回去,她舅舅沒讓,非要去ICU。”
這是11點鐘的消息。
“因爲甚麼進的監獄?”
“好像是殺了人,你去網上搜搜,還能看見。”林水泉也沒多說,估計是時間緊迫,他和江且揮了下手就走了,626的門被觀關上,四張牀就又只剩下江且一個人。
他不知道該搜甚麼,只是在瀏覽器上打出來“黑色皮鞋、黃色向日葵殺人案”幾個大字。
被打了馬賽克的圖片雖然看不大清楚,但江且還是一眼就認出來這和鄭言手機上收到的照片一模一樣。
《男子涉嫌故意殺人罪,法院依法判處有期徒刑20年》
《因嫉妒對好友未婚妻下手!男子行兇未遂,一審判刑20年》
看到這裏,江且忽然回憶起了當時喫飯的時候,那對夫妻對鄭言父親的評價,難不成這一切真是有跡可循。
“小言,你爸爸他呀……唉,真是的,說得好好的去外面幹活,怎麼能做出這樣的事?”“這有甚麼好說的,我早就知道他不是個好東西,人證物證俱在,難不成人家法院的還能冤枉了他。”
“小言啊,你就跟着媽媽好好待在家裏,把你的學上完,其他的事啊,你就別操心了。”
江且閉上眼睛,耳邊被這些勸誡的聲音填滿了,鄭言站在他前面,一身白色連衣裙和照片中的人緩緩重合,手腕上不知何時帶上了一根紅色的串珠,像是新鮮的血。
他怎麼又做了這個夢,難不成這夢還是個電視連續劇不成?
紅色串珠在日光下變成一條絲線,一圈圈地把她的手腕纏住,他看見那條線的另外一端竟被劈成了千絲萬縷,像是湘西的蠱蟲,鑽到周圍人羣的脖頸、手腕、腳踝處。
江且在高中的時候就是個冷靜自持的理科生,到了大學,又被騙進了神聖的醫學殿堂,骨子裏是沒有半點文科生的浪漫基因的。
可他的腦中此時居然莫名其妙的想起來一個美麗的傳說,鄭言手上的紅色串珠就像是月老的紅線,只不過那管的是姻緣,這好像是人命。
一個蓬頭垢面的男人從裏面走出來,腕上帶着銀白色的手銬,他看着門邊的鄭言,臉上露出來些愧疚,卻沒有說甚麼,只是對着馮青睿鞠了個躬。
男人臉上皺紋宛如條條溝壑,他照舊穿着那雙繡了向日葵的黑色皮鞋,紅色的絲線從下面開始攀升,像是鐵絲,鉤住人的腳踝,劃開一道口子,隨機從傷口處立刻鑽出來一條藍色小魚,向外吐着泡泡。
“言言——”
沙啞的聲音沒能喚回女生的注目,鄭言站在那裏,眼睛垂在地上,她身後那條藍色小魚的獠牙已經侵蝕到了胸口。
那處肌膚被啃的血肉模糊,江且這下子是真的懷疑自己腦子出問題了,如果是真的,鄭言現在肯定快疼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