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養心翳 (1/3)
養心翳
窗簾被空調刮出來的冷風吹動,江且站在那裏,被口罩遮住了下半張臉,只露出來一雙宛如墨水的眼睛。
等了幾分鐘,屋子裏面沒有任何動靜。跟他想的不一樣,青冥沒有出現,只有身上殘留的青檸香氣似乎還能證明江且的想法。
他原本平靜如水的心情被打破,江且雖然早上起來得匆忙,就連早飯都是隨手在便利店拿了兩個預製的包子墊的,可他下樓時在大廳的鏡子中瞥了一眼,那時候的脖頸處絕對沒有這片紅。
江且眼睛沉下去,敢做不敢當,他下班回到宿舍就把青冥給丟出去。這種三番五次被冒犯,被侵入私人空間的無序感讓江且煩躁不已。
他很想動手,但是青冥和自己的關係還沒徹底弄清楚,江且總是心軟,又經常被各種事情拖延。
無論是夢裏面那個心細如髮無微不至的“宋福祿”,還是這個偷奸耍滑天真無邪的青冥,江且的生活都被它佔滿了,真真假假都不放過。
醫院的空調一貫很冷,江且待了一會兒,直覺渾身發涼,那股呼之欲出的火氣也逐漸消退,但不是真的消失,只是短暫的被另一層理智覆蓋。就像是燒不盡的野草,哪怕上面是帶着餘溫的灰燼,但下面仍有盎然的綠意。
江且掏出手機給蘇令然打電話,對方可能是正在喫早飯,接的很快,聽筒裏面能傳來吞嚥的聲音。
“蘇隊長,昨晚上做夢了嗎?”
江且開門見山,直奔主題,蘇令然夾起熱乾麪的筷子停在半空,沒反應過來這傢伙今天第一句話居然是實實在在的關心,難以置信瞬間湧上心頭,“啊?”
“昨天晚上夢到甚麼了嗎?”
“夢見啥,你找我喫飯?”蘇令然坐在街邊的小板凳上,面前是一個紅色的塑料高腳凳,他高大的身體蜷縮在這地方多少顯得有點憋屈,把手機用一個刁鑽的角度放在肩膀上,蘇令然解放左手後喝了一口蛋酒。
江且:……
“宋福壽昨天給楚文年剪了頭髮,我今天早上碰到,他和我說昨晚上夢見有人一直拽他的頭髮。”
“所以你給我打電話是想問這個?”蘇令然“哦”了一聲,“沒有,昨晚上沒睡,有條魚跑了幾個小兔崽子抓不着,硬是折騰了一夜。”
“掛了。”
嘟嘟嘟——
蘇令然看着已經黑屏的手機,心生感慨,“過河拆橋,沒良心。”他很快又撥通了一個電話,響了半分鐘,那一邊才姍姍來遲,一句話沒說,顯而易見起牀氣應該是很重。
“喂,阿文呢。”
文無傷快吐了,被蘇令然一大早上噁心的,“有屁快放。”
“怎麼跟你領導說話呢?”蘇令然嘖了幾聲,一隻手翹着凳子,“你讓隊裏那幾個,今天都去宋福壽那裏剪頭髮,剪完給你們放一天假,都給我回家睡覺。”
“你腦子的筋被誰給吃了?”
“滾蛋,正經事,剪髮的錢回去給你們報銷。趕緊的,快點兒去。”蘇令然財大氣粗,領導的威嚴不可低估,文無傷最終屈服在人民幣的威逼利誘下,“行,我去和他們說。”
“做的隱蔽點,別被發現了。”
“知道。”
事了拂衣去,深藏身與名的蘇隊長滿意的點了點頭,又給自己加了幾個燒麥,喫完暈碳剛好睡覺。
“剪頭髮,有沒有人要剪頭髮?”
宋福壽今天來得格外早,出乎江且的意料,他還沒出教室的門,就聽到了一個渾厚的男聲說要剪頭髮。江且腳步一頓,他看了眼自己的頭髮,最終還是不捨得剪,他還做不到爲了個夢,做出這麼大的犧牲。
“剪個啥樣的?”
“剃光吧,反正要開始做化療了,早掉晚掉都是掉,還不如直接剃光算了。”
男人很樂觀,是一個月前查出來的癌症,去醫院的路上又被車給撞了,在骨科住了好些日子,馬上要換到下個科室了做放化療,就連帽子和假髮都準備好了。
江且剛好在他說完這句話從房間裏走出來,宋福壽背對着他,身形很明顯的怔住了,他很不對勁兒,江且總覺得他想是藏着甚麼事在心裏面。
“好。”
他動作很輕柔,像是對待甚麼貴重的奇珍異寶,不敢多用一絲一毫的力氣,江且靠在牆上看着他,總覺得宋福壽像是把這個人當成了一種替代品,把心裏面的情感傾注到了他的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