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御史 (1/3)
御史
初入仕的日子就像是江南鄉間的水流,平淡悠閒自在,這是白居易的整體評價。當然,這種悠閒自在是不包括每月朔望朝參的。
在朝參那天,約莫四更時分就要從被窩中爬起,一通洗漱、更衣下來,直到早餐喫完天都還沒亮。黎明時分的長安在涼涼的黑夜中浸透了,即使已經快要入夏,也時不時會被涼風吹得一哆嗦。到了皇城門口,在經歷了漫長的等待、查驗、列隊、站定後,才終於有暖和的陽光照在身上,只是這溫暖堅持不了多久就變得熾熱起來,成了另一種煎熬。
至於這朝會的主角——皇帝陛下說了甚麼做了甚麼、有何批示,是和他們這羣九品校書郎沒甚麼關係的。隊列按照文臣武將分爲兩列,前者居東,後者在西,按照官階依次往後排下去,等排到他們的時候,別說聽候指示,就連聖人的影子都看不到。
可即便如此,也不能有片刻的放鬆,得打起十二分的精神確保自己儀態端正、儀容得體,以應付殿中侍御史的巡查。
早朝結束後已臨近正午,整個人腰痠背疼不說,腹中也早已空蕩蕩。不過好在這樣的早朝每月只有兩天,加上祕書省當值每個月也就忙碌四天而已,工作內容更是簡單明瞭,天塌下來也輪不到自己來操心。這樣的日子,已然是相當清閒了。
於是這大部分的閒暇時光,都被白居易充分利用了起來。他時不時就找上元稹他們幾個意趣相投的同僚,或是在平康三曲的詩酒才情中流連忘返,或是在新昌小樓的戲詞唱曲裏沉浸動容,或是在樂遊原上的落日餘暉裏遙望漢家陵闕,慢慢地,長安市區已然滿足不了這羣精力旺盛的年輕人,城郊的南山與渭水之畔也開始頻繁出現他們的腳步。
而上次在祕書省經歷了崔玄亮的盛情相邀之後,爲着不拂了友人的一番好意,他與元稹還是選擇去了一次,但卻意想不到地收穫了嚴重的後果——
白居易僅用半個時辰,就把自己的腰扭傷了。
崔玄亮鐵青着臉,一通忙活之後,終是按捺不住滿心疑惑問道:“樂天你是瓷做的嗎?你平日裏在家從來不動彈的嗎?”
“一時失手而已……晦叔你可別得意,來日定能與你再戰三百回合,令你刮目相看……哎哎哎微之微之別走啊……”
他趴在元稹背上,上一秒還在對崔玄亮大放厥詞,下一秒就被揹着調了個頭,狠話放在了空氣裏。
元稹哭笑不得,這白樂天也就是仗着好友的關心和照顧囂張一下,比起平日裏見誰都是一副春風和煦的做派,如此任性起來倒也有趣。
“微之,一會兒若是行簡問起來,你就說有馬匹突然受驚,我是爲了降服它才這樣的。”白居易煞有介事,認認真真道。
“不如說,是我的馬受驚了,千鈞一髮之際樂天挺身而出救我於馬蹄之下,自己卻被踢傷了腰?”
白居易興奮地一拍他肩膀,“行,這個更好!”
救命,這話別說白行簡了,就說你自己信不信?
“幼稚。”元稹含糊一聲。
甚麼?
他說自己幼稚?
自己被小了七歲的微之說幼稚?
白居易不幹了,一雙不安分的手在元稹脖子周邊撓來撓去,“好啊微之,越來越放肆了……咦你怎麼不怕癢?”
“喂,現在可是我在揹着你,再鬧的話我若摔跤了那可是……”
“可是甚麼?”
“一屍兩命唄!哈哈哈!”
“……”
這腰傷雖看着嚇人,但實際上並未傷筋動骨,白居易休息了幾天便又生龍活虎起來。
這天,他照例輕車熟路來到靖安坊元稹家門口。
天氣已經有些熱了,說來奇怪,今年自從正月之後長安竟沒下過一滴雨,起初還沒甚麼感覺,可當各個坊內的水井邊隊伍越排越長、水價冰價越漲越高時,才發覺這場乾旱似乎遠比想象中嚴重。
門內有窸窸窣窣的動靜傳來,白居易也沒多想,直接扣響了門環。
只扣了一下,門就被猝然打開,正欲開口詢問時,卻發現開門的人不是自己所熟悉的元家僕從。
那人身量比較短小,眼睛卻是晶亮的,他見着白居易似是激動萬分,連聲喚道:“白……白……”
“白樂天!你就是那個令顧況折腰的白樂天!”
“呃正是在下,不過他老人家倒也沒有折腰……”那人臉上滿是不加掩飾的欣喜,整個人透着一股機靈勁,白居易心生親近,只道他是元稹的友人,便想問他姓名。
還沒問出口,那人就搶先一步指了指自己介紹道,“李紳,字公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