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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鋒芒 (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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鋒芒

霜序時節,風落瘴初稀。

暑熱已消散無蹤,正是一年之中最爲氣清神怡的時候。晨起時沁入肺腑的那一縷松菊香霧,無端便能使人心情好上一整天。

可此時元稹的心卻好像隨着手腳一起僵住了,他站在韓愈家門口,對家僕的話似乎難以置信。

家僕只好重複道,“主人已於昨日啓程前往陽山赴任了。”

“詔令是何時下達的?”

“也是昨日。”

一兩月前,韓愈一紙奏狀轟動朝野,如今塵埃落定,以他被遠貶嶺南的結果爲整件事情畫下了句號。

既已人去宅空,再多的問候與打聽也變得沒甚麼意義。

元稹自小讀着經書國史在動盪流離中長大,對朝堂與世事的險惡早有認知,也聽說過貶謫外州之人須得聞詔即行,相當狼狽;然而這一切都比不上眼前真真切切的事實來得衝擊力大。

韓家宅院的草木蔥蘢依舊,主人卻離開得那樣行色匆匆,甚至來不及與友人說上一兩句道別珍重的話。這不公的世道,非但殺人,還要誅心。

也不知道下一次的把酒話短長,要等到何年何夕?

自打回京後在御史臺就任以來,劉禹錫就始終保持着高度的活躍。監察御史作爲常參官每日都要早朝,加上本職事務已是繁忙少閒,但他依然能見縫插針地做些探親訪友、交際應酬的活動,彷彿有着用不完的精力。

“這劉夢得就沒有累的時候麼?”

“至少現在沒有,”柳宗元會心一笑,“夢得啊,可是志在凌煙呢。”

厲害了。白居易對比了一下自己醒時酌酒醉折花的懶散生活,一閃而過一絲慚愧。

這天下了朝,劉禹錫照例沒有閒着。他穿過車馬鼎沸的街市,來到了一處清雅的園林式宅院,在門口認真整理了一下衣冠,這才上前扣響門環,遞上拜帖。

杜佑聽了家僕的通報,當即令人備下瓜果茶飲,將人請去水榭等候。

“夢得,怎的突然講起了這些虛禮,”杜佑面帶喜色迎了出來,他雖已年近七十,但精神矍鑠,未顯疲態,“莫不是幾日不見便要生分了?”

“哪裏哪裏,”劉禹錫恭敬拜過,在杜佑落座之後自己也在側方的席上坐下,“不過是禹錫每見杜公便容易思及家父,他老人家訓導之森嚴,您也是知道的。”

這孩子,小嘴真甜。杜佑心情大好,一陣簡單的寒暄過後便關心起他的近況。

“近來在御史臺供職,一切都可還順利?”

“都好,”劉禹錫目光灼灼,感激之情溢於言表,“杜公爲禹錫籌劃安排,用心良苦,也不知如何才能相報……”

“哎,莫說這些。”杜佑耐心道,“若圖你相報,給你安排個富貴閒差就行了,又何必讓你在這些天裏四處學習討教。”

杜佑對劉禹錫的才幹相當賞識,打從淮南幕府共事時起,就有意讓他多多接觸自己最爲重視的財計事務,諸如賬簿勾檢、統計覈算等等也都令他做過。自己年歲已高,雖然身居相位,但對於很多事情已然力不從心,這次將劉禹錫調回京的目的之一就是讓他儘快上手一些更重要的工作,以便將來能順利接班,在朝中成爲一個真正獨當一面的人。

劉禹錫點了點頭,“學生明白。食貨之計,乃一國命脈所在,此一通則萬事皆可通。”

除卻多年來的提攜與幫助外,杜佑同樣也願將自己畢生鑽研所學傾囊相授,對於這份恩情,劉禹錫片刻也不敢忘。

“淮南諸事雖龐雜,可畢竟只是一方偏地,比起整個國家財政的收支稽查而言,不過是小打小鬧罷了。”杜佑在一旁的書簍中翻出一冊遞給劉禹錫,“這是比部所報的今年上半年各州府開支勾檢賬,你帶回去多翻看翻看。比部的孫員外是我舊識,我已向他打過招呼了,歷年的勾檢賬、明細賬還有文書等等,你若想看,找他便可。對了,伯蒼也曾在比部任職,你有甚麼問題,就多多找他請教。”

“武元衡啊?”劉禹錫聽到這個名字,瞬間失了笑容。

杜佑眉頭一皺,纔剛誇完,這樣直呼別人名諱像甚麼話?他板起臉來訓斥道,“你這喜歡誰不喜歡誰都寫在臉上的毛病,到底甚麼時候才能改掉?將來與誰共事那都不好說,難不成碰上個你不喜歡的,都要當面甩臉色嗎?”

劉禹錫低下頭。

“不妨告訴你,下一任御史中丞已經定了他,明年初就會到任。”

“……”

想到武元衡那張冷若冰霜的垮臉,劉禹錫雞皮疙瘩都要起來了。

“杜公教訓得是,學生知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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