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忽來新雁 (1/3)
忽來新雁
新帝登基後的第一個早朝開在了正月丁未,距離先皇崩逝的日子,不過只隔了六七日。
國喪未除,文武百官照例着素服上朝。李恆自宣政殿正北正中的御座上看去,只見白茫茫一片,衣冠是白色的,地磚也是白色的,滿目皆慘淡,晃得眼都花了,根本看不清階下那一張張人臉。
初即位的天子還沒來得及組建自己的親信班子,在一干老臣面前往往只有點頭稱是的份,於是他深吸一口氣,拿出了十二分的耐心將令狐楚事無鉅細的一通稟奏聽完,隨後便打算伸個懶腰,聲明散朝。
就在這時,突然有人出口示意且慢,隨後走出隊列。
“臣御史臺察院監察御史李德裕,現欲彈劾門下侍郎皇甫鎛,濫用職權、縱侄行兇、謀害朝臣!”
人羣中頓時一陣騷動。
憋了這麼多天,終於有人當衆發難了,可偏偏碰上皇甫鎛告病不朝。於是又紛紛伸長脖子去瞧令狐楚的反應,可惜他站在前列,只留給衆人一個後腦勺。
排在稍前的元稹不可置信回頭望一眼,隨後下意識又看了看近旁的白居易,見對方同樣露出幾分驚訝於疑惑。
他是怎麼知道這件事的?
李德裕心中似是憤懣已久了,說着便有些激動,“當年徹查孫燮案的御史裴墐暴死吉州疑點重重,當地監市也已證實,裴墐去世前後的短短几日內也確有長安籍人員出入城,臣請三司協理徹查此案……”
“李御史,別急別急,”李恆自他開口之初便來了精神,可不知想到了甚麼,臉上又露出一絲苦惱,嘀嘀咕咕似是自言自語,“那要不乾脆,擇日不如撞日吧……”
“先退朝,先退朝!那個李御史,你去思政殿等朕一會,元愛卿你也同去吧,唔……要不白員外你也一起吧,知道你倆好,省得到時元愛卿還要費一翻脣舌說給你聽。其他人嘛……你們還有誰和皇甫鎛有仇的,都可以一塊兒來,思政殿大門隨時開着,不必等候傳召,嘻嘻……”
李恆這番話說得玩世不恭,聽者卻無不咋舌,除了那幾個直接點到名的,哪裏會有人當面主動去湊這種熱鬧?於是包括令狐楚在內,衆人登時四散開來,留下元稹和白居易面面相覷。
我真不願去。
我比你更不願。
兩人一語不發地在對視間飛快完成了一次靈犀相通,隨後雙雙朝思政殿走去。元稹早先把半個月前李恆召見自己的情狀同白居易說了大概,但卻唯獨沒提那所謂的兩件“大禮”。
如今這位陌生的天子任誰都知之甚少,可寥寥幾面之內做的事卻十件裏有八件令人摸不着頭腦,對做臣子的來說,反而不如先帝那樣喜怒皆形於色的好應對。
李德裕到得比他倆都快,一進門,就見他仍在極力向李恆解釋甚麼。
“兩位愛卿,來來來,”李恆熱情地招呼他們上前,“難得與幾位久仰的先生一聚,朕呢也算初來乍到,日後許多事情還有賴各位的輔佐,不如朕在此以茶代酒,敬三位一杯?”
三人:……
“或者幾位若想賦詩一首也行,一直聽聞……”
他話音沒落,幾人同時端起茶盞一飲而盡。
“敢問陛下,可是皇甫相國也要來?”
“對,朕怕他稱病不起,特地派了轎輦去接他呢。不過除了他以外,還有一人。”
於是也不再問了,就這樣安靜等了起來,空闊的大殿上一時間鴉雀無聲。李恆等得無聊,乾脆同他們嘮起了家常。
“朕打算過幾日就開制誥試,你們可都得來!”
“白員外早先在翰林待過好幾年吧?那會兒朕連太子都不是呢!在卿之文采面前那制誥試倒顯得多餘了,到時朕看能不能直接替卿等求個免試……”
“李御史自河東歸來也快一年了,御史乾的可是累活兒,可還習慣?說起來元愛卿早些年也做過,御史臺至今還流傳着一些關於你的事蹟呢,哈哈哈……”
“聽說元愛卿過了穀雨就要嫁女了,朕知道幾個宮外的角抵雜戲班子,到時都替你請過去好好熱鬧熱鬧!”
“……”
“……”
元稹實在忍不住了,“謝陛下厚愛,可臣與小女素來節儉,不喜太過張揚。”
就在這時,內侍來報,皇甫鎛已經到了,隨後幾乎緊接着,澧王李惲也到了。
皇甫鎛的臉色看上去的確不好,似乎真的生了一場病。畢竟先帝待他不薄,這樣傷心過度的反應,於情於理,倒也是他身上應當出現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