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可憐焦土 (1/4)
可憐焦土
夜幕一點點褪去,幾聲雞鳴喚醒了拂曉的曙光。
元稹一手撐頭,側着臉望着身旁熟睡的白居易。
他們得如此之近,在寒夜裏緊緊依偎在一起,倒真的撫平了彼此的夢境——元稹這一夜睡得安穩,非但一反常態將所有憂愁煩惱拋之腦後,身上的病痛也減輕了不少,與昨日相比,竟有重生一般的感覺。
樂天樂天,你是甚麼靈丹妙藥化作的精怪麼?
心裏不由得漾起一圈圈漣漪,嘴角也彎了上去,他不甚乖覺的手正欲撫上白居易臉頰旁散落的長髮,誰知忽然間加速的心跳,再次帶來一陣悶疼。
像是一盆冷水,將自己澆了個透心涼。
他不得已重新躺下,靜等疼痛過去。這毛病,當真好不了了麼?
“怎麼了?”
白居易驀然驚醒,不知怎的就感覺到了身邊那人的異樣。
“沒事……”元稹一愣,隨後望着他笑道,“天還沒亮透,再睡一會吧。”
“睡不着。”
“那就……聊聊天?”
“……”
同塌而眠的人最是親密,本該有說不完的話,可他們二人,一個正盯着房梁出神,另一個則望着他手足無措,相顧無言。
元稹知道他昨晚被自己嚇得不輕,滿心愧疚無處安放,只好蹭過去,小心翼翼拉扯起他的衣袖——
我會照顧好自己。我比任何人都渴望平安健康地活得長長久久。
白居易瞪他一眼,你也知道你的病已經到了論生論死的地步?
我真的要生氣了。微之。
可我也好委屈。
……
他高估自己了,被元稹這雙似能熔化一切的眼神注視着,哪怕再強硬、再倔強、再執拗,不出半晌,也會統統化作一灘水,回流進心底釀成苦澀的淚。
一夜安眠好夢,終將隨着東昇的旭日消失殆盡,留下兩顆傷痕累累的心,繼續迎接未知的風刀霜劍。
“天亮了,微之。”白居易呆呆地望着爬滿窗棱的晨曦,坐了起來,“我替你去告些假,你近日裏別上朝了,回家好好休養。”
“好。”
又補一句,“我答應你。”
長慶元年冬十月,元稹爲工部侍郎,罷學士。從那一天起,靖安坊元家宅院始閉門謝客。
衆人眼中傾亂朝政的罪人紛紛讓了步,可叛軍纔不理會這些,就在同一月,朱克融接連攻下淶水、遂、滿等城鎮,直奔蔚州而去。
那裏,已經離河東相當近了。
好在裴度按兵不動那些時日裏也並非甚麼都沒做,他將防禦工事往東連推百里,使得河朔西線各關隘固若金湯,力保腹地之中的關中地帶萬無一失。這樣一來,蔚州久攻不下,朱克融見勢不利也不死磕,於是調轉馬頭南下,打算與王廷湊會和,而南邊的義武軍也早已有所準備,就這樣,他在定州被義武節度使大敗,折損慘重。
對唐軍一方而言,這卻遠稱不上勝利在望,整個戰場局勢仍舊不容樂觀——定州以南便是早已失陷於王廷湊的深州,雖然後來在臨危受命的深冀節度使牛元翼辛苦拉扯之下重又奪回,但王廷湊半點不死心,終日在深州城下大兵壓境。二州一南一北苦苦抵擋着兩大叛軍勢力的全力撕咬,自顧尚且不暇,更遑論相互支持了。
都這麼危急了,那自然要趕緊派兵相救——這是多數人的想法,只可惜,眼下最有實力、最有餘力去救援的人,卻依舊選擇坐守河東,按兵不動。
按照裴度的說法,河東作爲護衛京師的第一道防線,理應留下重兵護衛,以免被調虎離山。這番說辭聽着有些道理,也叫人沒辦法辯駁,於是,救援深州的重任便理所當然落在了第二有實力的人身上——
臘月二十九,距離新年鐘聲敲響,只剩一天的時間。
田布是被一陣地崩山摧般的巨響震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