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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疑心暗鬼 (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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疑心暗鬼

這幾日的延英殿氣氛格外怪異。

說它怪異,無外乎這處君臣揮斥方遒之地已接連許久不見天子蹤影,取而代之的是魏弘簡領着一班秉筆小宦,充當起臣子與皇帝之間的傳話官。可國家大事面前,天子的態度何其重要,如今卻全憑魏弘簡一張嘴與衆臣周旋,這自然引起了不少人的不滿。

“敢問魏公公,聖人到底何時恢復朝見?”

崔羣剛回京就任刑部尚書不久(1),對當下君臣幾個之間的糾葛知之甚少,只道李恆確如對外宣稱那樣,染上了嚴重的風寒,須得輟朝修養。免去大朝會這件體力活無可厚非,可這麼多天連廷議也不來,到底不成體統。

“崔尚書莫急,大家現在已經大好,不日就能臨朝了。”魏弘簡臉上掛着笑,說道,“諸位的意思、大家的意思,奴婢可都是片刻不敢耽擱一字不差地轉述,尚書儘可放心,奴婢有天大的膽子也不敢耽擱國家大事呀。”

“最好如你所言,不然……”

“敦詩。”元稹生怕有吵起來的勢頭,連忙勸道,“陛下龍體要緊,等過這幾日再說吧。”

崔羣:……

他感到不可思議,微之你不是最見不慣內宦插手朝事的麼?怎麼反倒幫着說起話來?

“那麼魏公公,聖人今日可有何指示?”

魏弘簡聞言,一張臉瞬間皺成了苦瓜,目光不由自主瞟向了李宗閔,和李德裕。

元稹瞧見他的神情,頓時倒吸一口涼氣,果不其然聽他說道,“如今聖人最關心的,還、還是張蒞那案子……”

不少人腦中開始嗡嗡作響。

案子本身不算複雜——角抵力士張蒞同羽林郎康憲賭錢賭輸卻拒不認賬,反而將康憲打得奄奄一息,引來康憲兒子報仇,腦袋上捱了幾記重槌,直接傷重不治。案卷明明白白,人證物證俱在,李恆完全可以大筆一揮該怎麼判就怎麼判,誰知他心思莫測,理都不理一旁等着正經幹活的刑部和大理寺,非要將翰林院與中書省中人的意見都問個遍。

於是便出現了兩種截然相反的觀點——一者認爲康憲之子雖有傷人之過,但全因替父出頭,孝心可嘉,何況是張蒞動手在先,雙方是非尚有待進一步查證;另一邊則認爲殺人償命天經地義,倘若此次輕饒兇手,難保將來不會有更多借由孝心名頭以武犯禁的事發生。

而偏偏這兩方聲量最大、爭吵最激烈的,是李德裕,與李宗閔。

“李學士這麼重視孝道,不妨今後就唯孝是舉,用人不論文才武功韜略,凡有孝心者盡居要職,也算將孝治天下落到實處,如何?”

幾番窸窸窣窣的一輪過後,不知哪個人哪句話點起了火星子,李宗閔話中開始帶刺,直指李德裕。

“李損之你發甚麼瘋?這是容你意氣用事的場合嗎?”後者聽這番陰陽怪氣,只覺得腦門上要竄起火來,“我說過,此案並非康憲父子單方面的過失,如何能與尋常滋事混爲一談?”

“律法不可違,正因非同尋常才更應從嚴懲治以正綱紀!大唐立國已逾二百年,學士以爲靠的是甚麼?孝道嗎?哼,多好的名目,庸者得其名便可居高位司要職,惡者得其名更能脫罪免罰,真是比丹書鐵券都管用。”

李宗閔似是紅了眼一般緊咬不放,心思早已不在案子本身身上,一番話聽得一旁的元稹心驚肉跳。再不攔着他倆,遲早要出事,可他如今還會聽自己勸麼?上次在清暉閣當着李恆的面就……

誰知就這麼一晃神的功夫,便發生了不可挽回的事。

“閣下對庸人惡人如此不齒,真是好一副剛正不阿的做派!”

先前因燕瀟瀟確爲自己所引薦,儘管純屬無意之舉,在面對李宗閔刁難時也始終有意避讓,可如今他挑釁得愈發蹬鼻子上臉,李德裕忍無可忍,當場爆發出來,“可你自己當真就清清白白嗎?一年前是誰在科舉中替親眷投機取巧,結果偷雞不成反被貶去劍州?去歲戰事喫緊,又是誰在家中大興土木……”

“文饒!”

元稹大喊一聲打斷了他的攻勢,在寬敞的殿宇中喊出了回聲。

李德裕正氣血上頭,這一吼如同一記耳光,頓時令他清醒了不少。四周很安靜,只見離得最近的元稹瞠目結舌地瞪着自己,目光幾乎都在震動,李文饒,你知道你在說甚麼嗎?

不是在爭辯張蒞案麼?

怎麼一個開口盡是挑釁羞辱之意,另一個非但翻起舊賬,還開始捕風捉影、沒有證據就給人安上罪名?好歹是曾經友好相處之人,如今針鋒相對到這種地步,與撕破臉有甚麼區別?

刺客的事上兩人之間多有誤解,尚有一點解釋與轉圜的餘地,可現在這樣,怕是……

“二位打住打住,”魏弘簡眼見兩人幾乎要控制不住,連忙打起圓場,“不過一樁小案子而已,陛下愛民如子,只想尋求一個公正的結果,二位所言皆有道理,切莫因此傷了和氣呀!”

“公公見笑了。”李宗閔率先回應一句,隨後轉向李德裕,面色如常,眼底是前所未有過的風平浪靜,“我二人爲陛下分憂心切,都有些着急,諸位還請見諒。既然同朝爲官,也必當同心同德,社稷才能安穩,這般道理,李學士如何不懂呢。”

他的語氣如同悄無聲息的湖水一般。

無人知曉那平靜的墨色湖面底下,埋藏着怎樣的暗流與驚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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