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烽煙未盡 (1/3)
烽煙未盡
寶曆二年冬十二月,天子於酒酣之際爲宦官所害,年僅十八歲。
弒君是爲大逆,結局無非成王敗寇,主謀劉克明片刻不敢耽擱,當即派出兩路人馬,一路直奔樞密使王守澄處將人拿下,一路連夜迎絳王李悟入宮,打算天一亮就下詔令其監國。誰知王守澄消息更靈通、反應更快,趁着劉克明未來得及動手,果斷率禁軍控制住整個皇城。
兩方兵力懸殊,加之劉克明弒君在先怎麼也佔不着理,這場動亂很快便平息下來,一干逆臣盡數伏誅。王守澄等人擁立的新帝李昂是李恆第二子,自幼好讀書,甫一繼位便放歸宮人、停貢奢物、大赦天下,誓要再現中興之景。
新朝年號,大和。
時移世易,當浙西的李德裕和浙東的元稹同時收到加檢校禮部尚書的敕令時,距離他們外放已過去了七個年頭。
這無疑代表了兩件好事:於他們自身而言,即將回長安任職已是板上訂釘,於如今這個朝堂而言,已不再任由某一個人所調遣。
可這其間發生了甚麼?自大和元年至今已有三年,自己在這三年裏明面上探聽到的,無外乎聖人廣求賢能,外加李逢吉漸生退隱之意,已鮮少插手官員調任之事。這是聖人與之博弈的結果麼?聖人依靠的又是誰的力量?
元稹知道寶曆二年末那場弒君大案,也知道當今天子能順利即位,幾乎是由宦官王守澄一手促成,若沒有他,還不知今日會是怎樣的局面。
這不是個好兆頭。
他獨自靠在航船的桅杆上,手上攥着幾封書信,信中是白居易寫給自己的寬慰之語,半點不涉朝堂,他卻無法不爲此憂心忡忡。
“在想甚麼?”
李德裕不知甚麼時候從船艙中出來,手中拿着酒壺和兩個白瓷杯。
他們一行人租了一艘大船結伴回長安,本該如三年前的白居易和劉禹錫一樣,一路歡歌笑語、興致勃發。
“文饒,你說,”元稹接過酒杯抿了一口,“在長安等待我們的,會是甚麼。”
李德裕瞥見他手上的幾頁詩,“樂天”兩字尤爲醒目刺眼。他指指信,問,“怎麼不問問你的白樂天。”
“他不喜歡的事,我自然不願他去做。”元稹不假思索答道。
“那你就樂意我來做了?”
“……你與他又不一樣。”
“哪裏不一樣。”
他們有一搭沒一搭聊着,不知怎麼,誰也不願去深思那看似光明的前程。
李德裕不等他答話,又開玩笑道,“所以你就護着你的寶貝樂天吧,有甚麼髒活累活,交給我和友封就行。”
此刻正值清晨,竇鞏在另一船艙中好夢正酣,絲毫不知道自己已被派上了髒活累活的差遣。
“甚麼髒活累活,我們誰都不做。”元稹哭笑不得,隨即正色道,“我想好了,若是這個朝堂仍容不下我,我就奏請分司東都,整日漁樵耕讀,也算快活。”
李德裕面色一黯,“你當真捨得?”
“有甚麼捨不得的。”
他輕笑道,隨後只顧着飲酒,沒再答話。
大和三年秋,元稹和李德裕回到長安,前者爲尚書左丞,後者任兵部侍郎。
第一個找上門來問候的是禮部郎中劉禹錫。
“前度劉郎今又來,”同久未見面的老朋友再次相逢,元稹自是欣喜,“多少年沒見了,夢得。”
“約莫十年了吧?也或許沒這麼久,”劉禹錫笑道,“就你一人回來?在洛陽見過樂天了?”
“見過了。柔之有孕已近足月,不便行動,就留在洛陽了,有樂天和嫂夫人照料也叫人放心。”
劉禹錫搖搖頭,“連家眷都留在後方安穩之地,不知道的,還以爲你要上的是戰場。”
他想好好看一看友人周身的變化,卻又怕時光太過無情,老去的痕跡太過刺眼。在過往的十餘個年頭裏,一個又一個故人就那樣一聲不吭,或變老,或死去,留下一句告別的話都是奢望。眼前的元稹與自己相識在貞元年間,通過他的雙眼,依稀能看到那逝去的青春年華,和抹不去的厚重回憶。
“微之,這次回來,有甚麼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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