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仲泰(十一) 玄服掠馬埒,連矢入懸…… (1/4)
第12章 仲泰(十一) 玄服掠馬埒,連矢入懸……
江夏苦夏長,秋來十月才轉涼。
白馬颯沓,馬蹄是揚不起江夏潮溼的泥土的。
玄服掠馬埒,連矢入懸鵠。
她喜歡胯下馬兒迅疾如風時的感受,風會呼嘯過她的耳,天地之間只能聽得見它的聲音,馬兒汗蒸,人亦顛倒。
似乎能帶她去蒼穹之下的任何一個地方。
“陸小郎君來了。”
白馬勒轡頭,蹄鐵在深青色的泥裏搓出一道極深的痕跡。
射出去的箭失了準,而在校場外,拄着拐的陸紘在難得的陽光下抱着幾塊柿餅,見鄧燭朝這邊望來,綻出笑,溫和地揚了揚手中還帶着牙印的柿餅。
“你的心散了。”頗爲嚴厲的語調將鄧燭拉回了思緒,駭得她打了個顫,僵勁地轉過身,庚梅斂眉,似是不滿:“戰場上,這一箭射偏了,可是會要人命的!”
鄧燭慌張地想要開口解釋,一丸石子‘欻’地自庚梅手上飛出,毫不留情地打在鄧燭的指骨節上!
柘弓落在泥裏。
“連弓都拿不穩……”庚梅冷冷地扯過馬繮,策馬朝外走,只丟下句,“射中懸鵠一百箭,何時射滿,何時歸府。”
“……諾。”
鄧燭遭了罰,心裏頭堵,倒也不會反駁,畢竟庚梅說的並不錯,她的心在見到陸紘的那一刻,就散了。
這不該的。
默默拾起地上的弓,鄧燭獨自入了射堂,彎弓搭箭。
這校場內常有高門子弟前來習射騎馬,她在一羣男人當中,顯得孤寂而異類。
他們不消有甚麼動作,只消站在一旁,看着她,就能輕而易舉地以目光構築起一道長牆,橫亙在他們之間。
無聲地排斥她,在緘默中聲明,她來錯地方了。
她不屬於這兒。
這種不自在在庚梅在身旁時會得到緩解,然而今天庚梅已經離開,胸中暗鬼、世間魍魎,有如江夏帶着水腥子味的風,直往人皮骨上貼。
羽箭扣弦,柘弓斯張。
“好──”
一旁的貴胄少年忽得叫起好來,鄧燭側眼,是同她年歲差不了多少的少年,射中了懸鵠。
氣息霎時間亂了。
箭矢飛了出去,扎偏了位置。
那幫圍在一團的少年聽到了這邊的動靜,零星投來幾道目光,但很快又收回去了。
這其實不過是極爲尋常的舉動,鄧燭卻愈發覺得堵得慌。
弓弦張揚出憤懣的聲響。
“小娘子?”
熟悉的聲兒在身後乍起,羽箭再度扎偏。
抱着柿餅的人姍姍來遲,溫柔的笑容扎得人鼻酸,又刺眼。
鄧燭咬緊下脣,不說話,怕自己一開口,就噠下淚。
眼前人恍似沒心沒肺,“時候不早了,阿孃讓我順道來問問,小娘子何時歸家?不嫌棄的話,同我一道好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