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仲泰(十五) 讓我夫人,去射個彩頭歸…… (1/3)
第17章 仲泰(十五) 讓我夫人,去射個彩頭歸……
大江沔水浩湯湯,千湖蓮燈擬夏長。
“曜兒,能將我那件石青色的衣裳取來麼?還有那件兔毛襯的氅衣。”陸紘站在蓮紋小銅鏡前,已經換了不知多少件衣服,然而總不甚滿意。
“噯。”
曜兒應她,抱了衣裳來,納罕生奇,“小郎君今日是怎麼了?以往郎君可從不在這穿衣上用心。”
尋常的陸紘好伺候的很,底下人準備甚麼衣裳就穿甚麼衣裳,哪裏會像今天,一連換了三四件都不甚滿意。
不過是個上元節,竟要費上這等功夫麼?
陸紘理自己氅衣的手微頓住,猛想起句‘士爲知己者死,女爲悅己者容’來。
“我……就是覺着阿耶這兩日歸家,總算能團圓,心裏頭高興。阿耶不是經常唸叨說我穿衣顏色總是太老氣麼?想這幾日打扮得鮮亮些,好讓阿耶高興,也少唸叨我兩句。嗯,對。”
人在扯謊的時候總會加上許多無關緊要的字句,陸紘末了還要自我肯定兩個字,也不曉得是在說服曜兒還是在說服自己。
好在曜兒並不將她的話往鄧燭身上想——她是陸紘的貼身婢子,知道自家的小郎君是與鄧小娘子假鳳虛凰的姻親,只當是陸紘當真盼着府君早日歸家。
“郎君當真是孝順。”曜兒替她撣順了衣服上的褶皺,望着鏡中人,由衷地讚歎道:“小郎君這身量吶,似那雪中寒竹,穿着這身出去,怕是要迷掉不少人家娘子的眼。”
不過是趣言,而今落在陸紘耳裏臊得她放燙,“……你,休得胡言。”
也不知能不能迷掉鄧燭的眼……
“好好好,婢子胡言,婢子該打。”曜兒佯裝往自己臉頰上輕輕拍了下,“郎君還要再試幾件旁的麼?”
“不、不用了,就這身吧,挺好。”陸紘聽了曜兒那番話哪裏還敢接着試?
在銅鏡前折身翩躚,修竹擬化青翠蝶,陸紘自己都沒意識到自己現在的態勢極爲嬌柔,慣忖着這身錦袍玉帶,應當能入得了她的眼吧?
暗中跺跺鞋靴,眉眼昂揚,向着玉海院去,未曾料,竟是半道繞花石,輾轉見月顏。
髻鬟釵朵皆俗物,應羞芙蓉自爭紅。
“……當真是巧,我正要去尋你。”
陸紘說完這話,張口還欲說些甚麼,奈何半個字也說不出來。
還得虧曜兒在一旁提醒着:“……這日頭就要黑了,郎君、娘子,早些登車出府纔是正經。”
二人均是訥訥應了,並肩而行,左顧右盼,目光但碰到身邊人,就似碰了冶鐵的爐、竈中的火,忙不疊的移開。
上元夜坊市大開,光摶玉壺,星泄華彩,皓落紫霜。
外頭的熱鬧襯得牛車內更爲寂靜,陸紘手中捏出了汗,最後無法,升起半邊小竹簾,好讓正月的寒氣與人間熱氣透進來。
甫一升起,恰見外頭一對少年夫妻,正抱着年幼的孩兒一齊喫元宵。
眼前景入了心,陌生男女的臉恍惚變作了她與鄧燭。
若自己真是男子,能與鄧燭相伴相攜,多好。
此興一起,陸紘便知荒謬,楚風溼寒,將她吹了個透涼,俄而惱惡氣,不平不忿,不忿不平——
分明她們也有鴛鴦名,偏奈它,假鳳虛凰?!
“柿奴在瞧甚麼?”鄧燭察覺到身邊人情緒有異,傾身湊上前。
陸紘驟驚猛回頭,星眸不過半尺,丹朱總覺方寸。
瑞鳳眼飄忽了小半會兒,才定了下來,“……我,我看見外頭,有個老翁扎的竹鳥兒,栩栩如生,忍、忍不住多、多看了兩眼。”
偏頭向窗外迅而輕地瞥了一眼,再轉眼瞧見鄧燭,明眸定她眼中,“很漂亮。”
有甚麼東西猛地在鄧燭心上拱了一下,這人到底是在說竹鳥,還是……說自己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