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仲泰(十八) 潘岳文上,悼亡悲辭遺音…… (1/3)
第20章 仲泰(十八) 潘岳文上,悼亡悲辭遺音……
“郎君,郎君且醒醒。”
“好、好曜兒,讓我、讓我再睡會兒,莫吵、莫吵。”
陸紘抱緊了懷中被褥,腦袋蹭着軟枕,翻了個身。
今日的曜兒渾似沒得眼力見一般,竟然手伸過了帷帳,扣在她的肩胛骨,繼續推搡,“郎君……醒醒吧……”
不對……怎得還有哭腔?
陸紘惺忪着睜眼,入目是曜兒泛紅着的雙眼,登時怒從心中起,自榻上軲轆着身子坐了起來,扣住她捂着嘴掩蓋啜泣的手臂,“好曜兒,怎麼了,怎麼哭了,誰欺負了你,你告訴我,我去爲你討個公道!”
孰料這話甫一出,曜兒的哭聲更大了,眼中的猶疑和心疼竟是朝着自己來的?
陸紘心間一寒,緊接着,就見曜兒嘴脣張合,幾個音落在她耳中,陸紘甚至沒緩過來她說的是啥,耳鳴較思緒先一步在腦中叫囂。
“你、你剛剛、說、說甚麼?”
她的嘴角忍不住的卻是往上揚的,她想這必定是個玩笑,只要自己笑出來,這一切便都是假的……吧?
滿懷希冀,眸中哀求。
曜兒卻沒能遂了她的意,“外頭傳來消息,昨夜三晡時分,府君帶着隨侍歸府,船到江心翻了,岸上、岸上人親眼得見,府君他……他僥倖衝到了對岸,那地方鬧大蟲,府君他——郎君!”
未得曜兒反應過來,陸紘‘噌’得自榻上爬起,衣帶鞋襪渾然不管,連帶那條傷腿也全然不顧,卯着一股憤懣勁一股腦地往外衝,沒幾步就自己絆倒了自個兒,磕着碰着、手擦地皮、臏骨青黑通通拋在腦後。
不過幾息的功夫,就一連摔了三四跤。
曜兒連忙跟上,在她身邊看護着,卻不敢貿然碰她。
“阿孃呢,阿孃呢,我去找阿孃嘔——”陸紘說到一半,便覺着腹中反胃,酸水直湧,整個人霎時間無力地就要往下滑。
“郎君,郎君您當心着點,您身子要緊啊……”
曜兒連忙護住陸紘,替她順着後背,哽咽不已,“府君只有您一個孩兒,您要是出事了,可怎麼得了?”
陸紘聞言,眼中不知是凝是渙,中了魘似的,口中喃喃,“是……我還有阿孃……阿孃也傷心……我得好好的……好好的……”
從地上將自己撐起,陸紘踉蹌兩步,曜兒又要去扶她,就被她吼了回來:“不要碰我!”
“不要碰我……我可以,我自己……我可以的……”
踉蹌似餓殍忽詐,失神如走肉行屍。
怎麼會呢,怎麼會呢,阿耶他明明,明明之前還總是揉她腦袋來着……
庭院木門,叫陸紘跌撞着推開,阿孃和鄧燭正枯坐在案前,沒有嚎啕的悲聲、沒有歇斯底里的淚水,可望向她時血濃於水相濡以沫的悲切,順着春寒時節的水霧都能瀰漫在她身上。
“……嘔——”
雙膝砸地,兩眼發花,反胃與哀切再也擋不住。
“柿奴!”
蜷縮趴跪在地上的陸紘朝着她們擺了擺手,她不想被扶起來,走到這裏,已然耗費了她所有的精力。
地氣順着青石板帶着土腥子味一個勁地往她鼻子裏頭鑽,溼噠噠,還有點澀,嘴裏全是鹹甜的鏽味。
不知過了多久,陸紘才掙扎着,用遊絲般的聲問道:
“阿耶……阿耶人呢?”
哀切至極,連帶着底下做事的都有些怕,暗中推諉一番,纔有人在身後戰戰兢兢地答:
“……回……回郎君的話,那裏鬧大蟲,聽說會故意伏擊前來收斂骸骨的人,小的三人好容易從江水裏頭爬出來,撿回了一條命,就……”
“鬧大蟲……”地上的人喉頭有如獸吼,強撐了半個身子,回眸森冷,“鬧大蟲,所以你們三個就回來了?看也不看,讓我阿耶,堂堂江夏郡一郡太守,葬身兇獸之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