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麟泰(十九) 人似柴火,灼燒萬物 (1/4)
第47章 麟泰(十九) 人似柴火,灼燒萬物
回到建康後, 陸紘第一件事便是將衛鶴邊軟禁起來。
夜月澈明,陸紘拄杖,峨冠博帶的少年郎君打扮, 施施然至安置衛鶴邊的別院當中。
衛鶴邊身陷囹圄, 仍在水榭中讀書, 全無被欺騙之後的憤懣怒火。
“衛醫倌好修養。”
陸紘踏着竹木廊橋朝他走去,月光粼粼, 顯得少年人蒼白而飄渺,渾似山野中的林精木魅, 總之,不像個常人。
“陸典簽好膽量。”
衛鶴邊聽聞動靜,不鹹不淡地放下書, 直視來人, “女扮男裝,行牝雞司晨之事,巧言令色,囚錮懸壺之人。”
“如此行徑, 罵你一句虛僞小人也不算說錯,你倒有這個膽子, 還敢來見我, 不怕我將你這瘸子的另一條腿也給打折了去?!”
他言辭振振,語氣中難免帶着不滿。
看來也不是表面這般雲淡風輕嘛。
陸紘暗哂, “我不光敢來見你, 我還敢讓你繼續治我的腿。”
“只要你往後, 爲我所用。”
衛鶴邊渾似聽了甚麼天大的笑話一般,一雙眼睛瞪得極圓:“爲你所用?我苦修醫術二十餘載,不是爲了做某家某戶的醫倌的!”
“爲你一人所用, 我勸你死了這條心。”
如此橫眉冷斷之語,非但未能嚇退陸紘,夜月冷明,水榭中迴盪了一聲輕笑,在衛鶴邊惑然的眼神中,陸紘在他面前緩緩落座:
“那敢問閣下,學醫是爲得甚麼?”
“那自是救人,”衛鶴邊答的很快,“不光是王公貴胄,還有更多的黎民百姓……”
“那你便不該拒我。”
陸紘打斷他的話語,淺笑道:“西蜀軍中,正缺衛醫倌這種人物。”
衛鶴邊頓訝,他聽出陸紘的言外之意,是要舉薦他去西蜀軍中隨軍行醫,然很快反駁:“西蜀軍中?如今的西蜀軍,都在廬陵王麾下,與魏交戰,屢戰屢敗,鄧家未復,你就算假鳳虛凰娶了這鄧刺史的小娘子,難不成還指望着她光復鄧家威名不成?”
“是。”
甚麼?
衛鶴邊險些疑心自己是否聽錯了,月光下的少年帶着離經叛道的邪氣,朱脣翕張:
“我夫人,她定會恢復鄧家威名,整飭西蜀,飲馬渭川。”
“……瘋話!”
衛鶴邊饒是再自詡出塵清高,也從未聽過如此瘋言瘋語,“從未聽過女子帶兵、承家挑國的。”
他的話說得輕蔑,陸紘卻瞧出了他眼中一閃 而過的遲疑。
她到底是賭對了。
陸紘靜靜地看着他,衛鶴邊被她那望似平湖,卻不知深淺的眼眸看得心底發毛。
“我竟不知,有濟蒼生患疾之志的人,如此狹隘,真真笑煞人也。”
陸紘不怒反笑,眸光跳蕩如木魅巢火。
“若女子無能承家挑國,晉時的褚後爲何三度臨朝?若女子身來柔弱,爲何孫恩之亂時,時會稽內史王凝之借鬼兵以至城破家亡,獨謝道韞持刀率衆禦敵?便是那昭君,出光祿塞,望夫人城,夜月心明,豈作得假?”
“而今嘴中說出個未聞女子承家挑國,不覺羞人麼?”
見他垂眉思忖,陸紘緩和了語氣,再進一步,“這世上,慣以幹表天、坤錶地,總覺着該分出個高下強弱,那天高蒼蒼,慣易被看到,可爲何要遺忘真正馱付着萬物的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