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安通(十七) 不過是業亡人亡 (2/3)
建康宮定在冬月十七那日供燈,賀阿彌陀佛聖誕,前一日,也就是冬月十六,請各州刺史回朝述職,並於華林苑擺宴。
“可惜了我給你獵的那隻白狐子,江南可難遇到這麼好的狐皮,這天這麼冷,你身子不好,做好了大氅,卻用不上。”
入宮車上,鄧燭不由輕聲抱怨。
“沒事,夫人心疼的話,多給我捂捂?”
那狐子皮是好,可惜蕭澤信佛。
當然朝中有宗親勳貴根本不避諱這點,阿彌陀佛聖誕又如何,供佛金像與他們喫酒肉擁貂裘又無甚衝突。
但陸紘需得裝出個惟蕭澤馬首是瞻。
凍得發顫,好在有鄧燭替她擋風捂暖。
“陸郎好福氣啊,夫人這般體貼。”
熟悉的聲音自背後響起,陸紘回身一瞧,更是哭笑不得──陳挺穿着臃腫的棉袍,看起來更是胖了兩圈。
看來都不是個蠢的。
陸紘狡黠一笑:
“陳大人也好福氣啊,想來尊夫人照料體貼,纔有如此體態。”
二人相視一笑。
“陸郎,請。”
“請。”
鄧燭看着這倆人你謙我讓,一派和睦,心底裏卻總有股說不出的怪異。
她對陳挺是第一次相見,但看得出來,這倆人一個是豹頭虎眼大將風範,一個是竹林玉雕謙謙文人,陸紘在她面前上一次提起陳挺,還是那回被他傷了頸子。
倒並不是非得說陸紘記仇,而是按鄧燭看來,這倆人,不該這般熟。
陳挺與她們匆匆一個照面便自顧自走了,踏着溼雪,鄧燭望着他背影,只道許是他性子如此,帶得陸紘也活絡了些……吧?
及入宮,家眷夫人當同前朝官員分開,臨到她二人,王楚華的貼身婢子朝鄧燭欠身:
“鄧夫人,皇后殿下向陛下請了旨,”鄧燭當即肅穆,心下忐忑,婢子欠身行禮,自懷中取出一卷帛書,“夫人爲大梁安定西南有功,特賜與將軍同席。”
“這是殿下的親筆帛書,請鄧夫人親啓。”
心下一暖,鄧燭拆開錦帛,上書小字端秀,直言此前昭文太子薨逝,她一時情急,方纔想過讓鄧燭相幫,私下再想,卻知不妥與強人所難,特以此書望鄧燭毋要擔憂記掛、心生隔閡。
“對了,皇后殿下還說,”婢女四下張望,尋見那位和衆家姊妹夫人說話的蕭約,“郡主愛同朝中文人交談,今朝也不同內眷一席,此前都由昭文太子帶在身邊,今雖託了太子殿下,但到底太子忙碌,又不如先太子心細,如若可以,還請鄧夫人,照料看顧一二。”
這當然不是真在託付鄧燭照料,蕭約周圍宮人不少,不過是用這話告訴鄧燭,她當真未計較鄧燭從前對立太子一事的拒絕。
這份情誼和託舉至真彌貴,鄧燭不敢辜負,“臣妾多謝皇后殿下知遇隆恩。”
華林苑,重雲殿。
諸州刺史王公勳貴齊聚一殿,蕭澤頭戴白冠,面色紅潤,看不出來前段日子才大病了一場。
好福氣啊!老菩薩!
陸紘飲着杯中酒,融在這浮華中,置於膝上的手忽得一暖,身旁人的目光和肌膚是暖玉。
建康宮地龍很旺,殿內融融,只有她察覺她蕭索。
“益州近日,可有水患蝗災?”
高臺上的人一發話,底下的聲音莫名小了幾個調,連同絲竹管絃都快要飄忽不見。
陸紘壓下心底所有的陰暗,展出十足十的風流雋秀,抱手行禮,“仰瞻陛下仁德,益州今年無水旱蝗蛉,爨人叛亂已平,唯北面尚有北虜洶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