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承泰(一) 若同心不同路,我們該…… (1/3)
第102章 承泰(一) 若同心不同路,我們該……
若同心不同路, 我們該何去何從?
上元節當天,建康下達的旨意終於緊趕慢趕地到了南海郡,不過是蕭澤擬定了新的年號, 改元承泰。
官府中的小吏們忙前忙後, 尋常人家走街串巷清點谷種, 反襯小院之中的人顯得格外清閒。
“你,你想必餓了, 我去給你端些喫食來。”
鄧燭沒說好,也沒說不好, 冷然盯着眼前的帷帳,彷彿陸紘做甚麼,她都不奇怪, 亦不在乎。
這種沉默似水一般, 涼颼颼地蔓延在上元的清晨。
陸紘被這淌得到處都是的沉默逼得落荒而逃,匆匆忙忙去尋那啞女,求她端上些熱乎易克化的喫食來。
跌撞落魄地回來,躺在榻上的人瞧了她一眼, 又將眼眸收了回去。
正欲扶她起身,榻上人開了口:
“喊芽奴來吧。”就是抄家了兩回, 陸紘又哪裏是伺候過人的人?
她的語氣太平穩, 陸紘分明記得在成都時,她離開的那一日, 還踩着自己的臉, 說要自己的命。
陸紘亦在腦海中想過無數次和她再重逢的情景, 她想過她斥責她、恨她、罵她、打她,怎樣都好。
唯獨沒想過這種平淡到近乎冷漠的情形。
“……好。”
陸紘心慌如麻,可眼下鄧燭傷重在身, 她縱使胸中再多想訴,也只得現在壓下來。
喚來了那名啞女,看她扶着鄧燭起身,墊好迎枕,在她手指要碰到盛着湯羹的碗盞時,陸紘倏地出聲:
“我來吧。”
啞女並沒看她,而是先看向了鄧燭,鄧燭半閡着眸子,微微頷首,啞女這才順着她的意,沒有再動湯盞,退了出去。
不遠處的人小心翼翼地靠近,端起碗盞,調羹與陶盞碰出輕微的聲響,觸動着不知道誰的心絃,她試探着在她榻邊坐下:“我原以爲……你該不想見我,也,不願和我多說一句話。”
鄧燭閉上眼眸,“別裝模作樣了,陸紘。”
流放南海郡,旁人會是悽慘,陸紘,是罪有應得外加自討苦喫。
“太子殿下信任你,你的同謀,應當是陳挺吧?”從前陷在情網中看不明白的事,而今跳在了一旁,也明晰起來了,“他們怎麼會不保你?”
且不說當年婁逞女扮男裝入朝堂,爲着欺君之罪吵了個不可開交,最後也不過是個遣散歸家,陸紘可是正兒八經的東宮黨羽,地方高官。
說難聽些,莫說陳挺會保她,就是太子,也會保她,甚至只消將她納入後宅,陸紘還能安安穩穩在東宮做幕僚。
可她沒有歸隱,沒有待在東宮,無非是,她至今仍有謀算,她來南海,絕不會是單純爲了自討苦喫。
而今跑到她面前,可憐兮兮。
呵。
“你見過那些真的失了勢,毫無打點的囚徒罷?”
鄧燭冷然說着這些話,霜花子一般的語句,卻激得陸紘在她看不到的地方勾起笑,“男女囚徒,相隔兩三里路,用繩子從頭到尾相連,路是越走越慢的,疾病、瘟疫隨時都會找上門來,姦淫擄掠是從入獄那一刻開始的!”
甚至許多女囚走到南海郡,就已經大了肚子。
“陸娘子,您可是清清白白。”她睜開眼,冷然瞧着面目全非的心上人,“可在我看來,您比她們低賤、甚至比那些施暴的官差都要低賤得多。”
陸紘這輩子都沒被人如此羞辱過。
然而聽到這些話,她並未生氣。
拿着調羹碗盞的手怔在半空,良久,垂了眼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