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承泰(七) 鄧燭在她的額上烙下一…… (1/4)
第108章 承泰(七) 鄧燭在她的額上烙下一……
鄧燭在她的額上烙下一個吻, 輕聲細語,盼她與過去的一切一刀兩斷,盼她再聽不見從前的消息或迴響, 就該埋葬起從前一切, 切莫回顧, 何苦回想。
整整小半年,從前的‘陸紘’似乎都沒出現。
七月份的南海郡颳了場大風, 屋房頹坯,到處七零八落。
陸紘自徐二孃那裏得了消息, 自告奮勇要搭把手。
整日爲傷了的百姓清洗傷口、換藥包紮,那本太子殿下送來的書,也束之高閣。
從前心懷天下, 靈秀舒朗的陸小郎君似乎又回來了。
不, 現在是陸小娘子。
“哎呀,不愧是金陵來的娘子雪玉一樣的人,和我們這些種莊稼的就是不一樣。”陸紘正給換藥的老婦人嘖嘖贊言,越瞧越喜歡:
“要是我家那個傻兒郎, 能娶個有小娘子萬分之一氣度的,都該去廟裏頭還願咯。”
陸紘笑笑, 不置可否, 她縱是落魄了,她的氣度源於自小博覽羣書, 見人知事。
凡是人類, 一旦被囿於庭院、疲於生計, 整日看到的聽到的,都不過是些無關痛癢的飯後閒談,那何能來‘氣度’一說?
男子在外頭見人知事的多, 故會嫌囿於後院日益平庸的女子,豪族見慣了車馬煊赫、金谷園林,自會鄙夷布衣只知農桑、周遭幾里。
許多隔斷都是凡人自生出來的。
這世上,有些人一葉障目,有的人坐井觀天。
“這藥再換個兩三日就該見好了,”陸紘岔開了話,“您可記着千萬別碰水,尤其是別去海邊捕採。”
“欸,好,聽陸娘子的。”
“徐醫倌、陸娘子!”
打南邊急走來了個幾個少年,邊往這來邊揮着手,像是有十分要緊的事兒:
“那邊、那邊岸上,有隻大魚!”
“不!不是大魚,是蛟!”
少年們吵吵嚷嚷,震的人耳膜子疼。
“您快去看看!”
陸紘腦海中立時劃過五個字──
鼈血鯤息膏。
那醫書上說,要大魚的骨髓、魚脂、玳瑁的血,配上數種藥材與魚鰾膠、龜板膠,熬製而成。
海潮褪去,沙石裸露,到處都是礁石爛灘,偶有幾隻蝦蟹,躲在石頭底下骨碌碌轉着眼。
巨獸如山,橫死荒灘。
人羣如蟻,將那幾丈長的巨物圍了起來,東家說要分肉曬乾儲冬糧,西家說要上報州郡求賞錢。
鄧燭帶着人姍姍來遲,最後拍了板,將肉切成一尺長半尺深的條,分予臨近村落,餘下的肉分給營中士卒,魚骨收拾起來,改日做了雕件,貢給上頭,魚腹下的脂熬將出來,同州郡裏的官員分成。
她同衆家議事時,陸紘安靜地站在她身後,看似平靜,耳鳴聲卻已經在腦海中響徹了數刻鐘頭。
她知道,她想要,她需要。
所有人都動了起來,欲趁着漲潮前將這頭巨獸分割完畢。
“你在看甚麼?”
鄧燭注意到陸紘複雜且直勾勾的眼眸,半是試探,半是玩笑,“莫不是陸小娘子,饞那魚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