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承泰(二十二) 含光今日不知犯了…… (1/4)
第123章 承泰(二十二) 含光今日不知犯了……
含光今日不知犯了甚麼魘, 總擠她。
偌大一張榻,恨不得把她擠到牆根子裏頭去。
若是睡着了覺,陸紘也就由着她了, 身後人分明是清醒的, 故意擠她, 她往裏縮,她就往她身後貼, 大有種‘今日割五城,明日割十城’的綏靖感。
割到陸紘鼻尖懟上了牆, 聞見磚牆上花椒泥和青磚自帶的水腥土泥味,她終於遭不住,在她懷中艱難地翻了個身, 對上‘蓄謀已久’的目光。
心虛得緊:“抱那麼緊, 你不嫌熱麼?”
“這不是怕你着涼,想給你擋風麼。”鄧燭單手支頭,知道她今日公文賬目算看了有些時候,尋思着她脖子可能會僵, 索性伸出一隻手替她揉擰着脖頸。
閤眼假寐,絕口不提陳挺的那張信箋。
她在等馴好的狐子自己表現。
二人貼得很近, 太久的同牀共枕, 連呼吸都是熟稔的。
陸紘手無意識地撫上她的衣襟,和她衣襟上探出的線頭尋不痛快, 拔掐了許久, 才截斷了那根線頭:
“說來......來南海這麼久, 我還未問過,孟老夫人, 如何了?”
想想也覺得自己個兒荒謬與混賬, 這麼久了,連含光的阿孃,她都沒有過問。
“阿孃在寺中潛修。”
“不理俗務了。”
這些年的漂泊,孟老夫人也倦了、累了,青燈古佛,了此殘生,無甚不好。
陸紘低頭緘默,半晌,才用只有兩個人能聽見的聲音道:“......我阿孃也在寺中。”
她們之間不需要說那麼多,鄧燭便已經懂了她的意思,不輕不重地斥了一句:“虧你想的出來。”
陸芸怎麼會是青燈古佛的性子?不過是爲了女兒的那點野望,去荊州作爲鞏固聯盟的籌碼。
“你阿孃,”鄧燭險些要罵出些髒話,又覺得懷中人可悲可憫,“待你那般好,你──”
“我混賬,我知道,”陸紘垂下眼瞼,“我想殺蕭澤,想得發瘋。”
“哪怕代價是將自己家拆的七零八落?”
鄧燭話衝出了口,又覺着無力,這個家本就是會七零八落的,不是陸紘自己拆,也會被蕭澤拆,飛鳥盡,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
鄧燭深深吸了一口氣。
陸紘感覺到自己腦後被人托住,而後壓向她的頸窩,發頂上傳來點點細密的吻。
南國的煙雨太厚,她們都被困住,沒得選。
懷中又傳來濡溼和熱氣。
陸紘委屈,很委屈。
“不哭了,不哭了,”鄧燭沒察覺自己的哄勸也帶上了鼻音,“哭毀了眼睛怎麼辦......”
頭頂的哄勸似是拉開了陸紘心上的閘口,眼淚不受意志奪眶而出:
“是,我後悔了,我混賬,不是從益州開始後悔的,是從江夏開始,我就後悔了!”
“我一開始就不該有那麼多野心,我就該安安穩穩在江夏養老一輩子,讓阿耶不要去摻和甚麼土斷,不要寫那本《六策》,做一個無憂無慮的紈絝郎君......”
她哽咽着,否定了自己此生十數年的所作所爲,嘶吼嗚鳴,抱着鄧燭,“和自己喜歡的人過一輩子。”
“回不去了,回不去了......”
“我對不起你,對不起阿孃,對不起陳摶,對不起益州死不瞑目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