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阿肆哥哥 (1/4)
阿肆哥哥
早自習的教室總是嘈雜的。翻書聲、竊竊私語聲、補作業的筆尖摩擦聲混在一起,織成一種屬於清晨的、昏昏欲睡的嗡鳴。
凌肆趴在桌上,臉埋在手臂裏,後頸的腺體還在隱隱發燙。分化的餘波比醫生說的要長,那股冷杉味的信息素時不時會不受控制地逸散出來,帶着一種灼燒般的鈍痛。他不想讓安梓墨看出來——雖然那人肯定已經看出來了。在一起之後,安梓墨對他的觀察細緻到令人髮指的地步,連他多眨了兩下眼都要問一句“腺體又疼了?”
手指無意識地探進桌肚,摸到那個棉紗質地的茶包。炭焙烏龍的香氣隔着布料滲出來,陳舊、溫熱,像某種固執的安慰。他攥着茶包,腺體的鈍痛似乎減輕了一點。
安梓墨走進教室的時候,手裏揣着保溫杯。他今天來得比平時晚——早上出門前被凌肆堵在玄關親了五分鐘,差點遲到。路過凌肆座位時,他腳步沒停,只是很自然地彎腰,指尖把那個被攥得有些變形的茶包從凌肆手裏抽出來。動作行雲流水,像是做過無數遍。
凌肆動了動,沒醒。安梓墨把茶包放進自己乾淨的帆布筆袋裏,拉好拉鍊,走回自己的座位——就在凌肆旁邊,靠窗那側。坐下之前,他把保溫杯放在凌肆桌角,杯壁上一點水漬都沒有,底下墊着張印着白鳶尾的紙巾。
早自習的課文他看得很認真,筆尖在重點句下畫線,偶爾在旁邊標註語法點。旁邊的凌肆還在趴着,呼吸聲綿長而平穩。安梓墨習慣了。他甚至覺得,旁邊有個人在睡覺,教室裏纔算是完整的。
下課鈴響的時候,凌肆醒了。他擡起頭,眼睛還沒完全睜開,先看見了桌角那杯冒着熱氣的牛奶,然後看見了杯底墊着的那張紙巾——白鳶尾,乾淨的,沒有一絲褶皺。他嘴角彎起來,轉頭看向旁邊。
安梓墨正低頭做題,睫毛垂着,側臉在晨光裏白得有些透明。
“墨墨。”凌肆的聲音帶着剛醒的沙啞,拖長了尾音。
安梓墨沒擡頭。
凌肆把椅子往他那邊挪了挪,肩膀靠着他的肩膀,腦袋擱上去。冷杉味的松香裹着白鳶尾的淡香,在兩人之間纏成一團。
“又給我帶牛奶。”凌肆說,語氣裏是那種張揚的、毫不掩飾的滿足,“你怎麼這麼好?”
安梓墨的筆尖頓了一下,繼續寫。“樓下阿姨打的,順手。”
“順手幫我收茶包,順手幫我曬,順手給我帶牛奶。”凌肆掰着手指頭數,然後偏頭看他,“墨墨,你是不是太喜歡我了?”
安梓墨的耳尖紅了,沒理他。
凌肆笑了,把牛奶端起來喝了一口。溫的,不燙不涼,剛好是他喜歡的溫度。他喝完一口,又把杯子推到安梓墨手邊。
“你也喝。”
“我不——”
“喝一口。”凌肆盯着他,眼底帶着點耍賴的意味,“不然我餵你。”
安梓墨擡頭瞪了他一眼。凌肆不爲所動,下巴擱在他肩上,就那麼看着他。安梓墨敗下陣來,端起杯子抿了一口。牛奶的溫熱從喉嚨一直滑進胃裏,他放下杯子,耳尖更紅了。
“行了吧?”
凌肆滿意地點頭,把杯子收回去繼續喝。安梓墨低頭做題,餘光卻一直落在那隻杯子上——凌肆喝的位置,剛好是他剛纔抿過的那一處。他收回視線,假裝甚麼都沒看見。
“凌肆。”他忽然開口,聲音很輕。
“嗯?”
“茶包我收起來了。潮了,要曬。”
凌肆愣了一下,然後笑了。那笑容從眼底一直漫到嘴角,露出一點梨渦。他把腦袋往安梓墨肩上又蹭了蹭。
“安梓墨。”
“幹嘛。”
“你真好。”
安梓墨沒說話。他低頭繼續做題,但嘴角彎着的弧度,壓都壓不下去。
上午第二節課課間,林御來找安梓墨。
他站在安梓墨桌邊,表情有些猶豫。懷裏沒有抱那隻小狗公仔——安梓墨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他好像一整天沒看見那隻公仔了。
“梓墨,有空嗎?”
安梓墨擡頭。旁邊的凌肆正在低頭寫甚麼,書豎着擋在桌上,但他明顯在聽——筆尖懸在紙上半天沒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