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牛奶 (1/2)
牛奶
沉默言的短信像一顆石子投入湖面,漣漪散開,湖面又恢復了平靜。安梓墨刪掉那條消息,沒有告訴任何人。第二天他照常起牀、洗漱、去教室。凌肆跟在他旁邊,手裏端着兩杯牛奶,一杯給自己,一杯給安梓墨。走到教學樓門口的時候,安梓墨忽然停下來。
“怎麼了?”凌肆偏頭看他。
安梓墨看着前方——沉默言正站在走廊盡頭,手裏拿着一本練習冊,像是在等人。他看見安梓墨,目光停留了一瞬,然後移開,轉身走進了教室。
“沒甚麼。”安梓墨接過牛奶,“走吧。”
兩人並肩走進教室。沉默言已經坐在自己的座位上了,低着頭,安靜得像一道影子。安梓墨從他身邊經過,餘光瞥見他握着筆的手指微微泛白。他甚麼都沒說,走回自己的座位,坐下,翻開書。
凌肆在他旁邊坐下,把牛奶推到他手邊,“今天降溫了,多穿點。”
安梓墨“嗯”了一聲,把外套拉鍊往上拉了拉。凌肆的外套,淺灰色的,穿在他身上有點大,袖口長出一截。他昨天說冷,凌肆就把自己的外套脫下來給他了,說“你穿,我不冷”,然後自己穿着單衣凍了一整天。安梓墨第二天把外套洗乾淨、疊好、還給他,凌肆沒接。
“墨墨穿着好看,送你了。”
“你自己不穿?”
“我抗凍。”凌肆拍拍胸脯,“Alpha不怕冷。”
安梓墨看着他,把那件外套穿上了,一直穿到現在。袖口還有冷杉味的餘韻,混着他自己的白鳶尾,纏在一起,分不清是誰的。
課間的時候,沉默言又來了。他站在安梓墨桌邊,手裏拿着那本物理練習冊,翻開到某一頁。
“這道題,昨天的,我回去又想了想,還是不太懂。”他的聲音很平靜,目光落在練習冊上,沒有看安梓墨。
安梓墨低頭看題。是一道電磁感應的大題,難度很高,昨天他講過一遍。他拿起筆,在草稿紙上重新畫了個圖。“這裏,磁場變化的方向,你搞反了。”他的筆尖點在紙面上,一步步推導,語速不快,聲音很輕。
沉默言站在旁邊,低着頭,看着他的筆尖在紙面上移動。他的目光從紙面移到安梓墨的手上——骨節分明,指尖因爲用力而微微泛白,指甲修剪得很乾淨。然後移到他的側臉上——睫毛垂下來,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扇形的陰影,嘴脣微微抿着,表情認真得像在做甚麼重要的事。
沉默言不由自主的培飄向高一時,安梓墨也是這樣坐在靠窗的位置做題。陽光落在他的側臉上,他伸手把一縷碎髮別到耳後,露出乾淨的耳廓。沉默言坐在後排,盯着那個耳廓看了整整一節課。那是他第一次注意到安梓墨。
“聽懂了嗎?”安梓墨擡起頭。
沉默言回過神來,“嗯,懂了。謝謝。”他拿起練習冊,轉身走了。走了幾步,又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凌肆正湊在安梓墨耳邊說甚麼,安梓墨推了他一把,耳尖是紅的。沉默言攥着練習冊的手指收緊,指節泛白。他快步走回座位,把練習冊塞進抽屜裏,趴在桌上,閉上眼睛。
旁邊有人叫他:“沉默言?你沒事吧?”
“沒事。”他悶悶地說,“沒睡好。”
那人沒再問了。沉默言趴在桌上,把臉埋進手臂裏。鼻腔裏還殘留着安梓墨白鳶尾的味道,淡甜混着木質調,從鼻腔一直鑽進腦子裏,怎麼都趕不走。他恨那個人。他必須恨那個人。可他沒辦法恨那束光。
下午最後一節自習課,安梓墨去交作業。路過沉默言座位的時候,腳下絆了一下——沉默言的椅子腿伸出來了一點,他沒注意,踉蹌了一步,扶住旁邊的桌子才站穩。
“對不起!”沉默言立刻把椅子收回去,站起來,表情有些慌張,“我沒注意,你沒事吧?”
安梓墨搖搖頭,“沒事。”
他繼續往前走,沒注意到沉默言站在原地,目光追着他的背影,一直到他消失在教室門口。
凌肆看見了。他看見沉默言把椅子伸出來,看見安梓墨絆了一下,看見沉默言站起來道歉時的表情——慌張是真的,但眼底有一種凌肆讀不懂的東西。他的眉頭皺起來。
等安梓墨交完作業回來,凌肆拉住他的手腕。“剛纔沉默言絆你了?”
“不是故意的。”安梓墨坐下,“椅子腿伸出來了,我沒看見。”
凌肆沒說話。安梓墨感覺到他握着自己手腕的力道緊了一點,輕輕拍了拍他的手背,“沒事的。”
凌肆看着他,看了兩秒,鬆開手。“下次走外邊,我坐外邊。”
安梓墨愣了一下,“甚麼?”
“換座位。你坐裏面,我坐外面。”凌肆的語氣不容商量,“這樣他伸腿也絆不到你。”
安梓墨看着他,忍不住笑出來了,“他是無意的。”
“不管是不是無意,我都要坐外面。”凌肆已經開始收拾東西了,把兩人的課本換了個位置,動作利落得像是在運行一項重要任務。安梓墨沒再阻止,由着他換。凌肆坐到了靠走廊的位置,把安梓墨擠到靠牆的那一側,像在宿舍走夜路時把他擠到靠裏的那一邊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