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替罪 (1/2)
替罪
凌肆醒的時候,天已經黑了。他躺在病牀上盯着天花板,消毒水的氣味鑽進鼻腔,混着自己信息素殘留的冷杉味道。腦子裏像被人灌了漿糊,黏稠的、渾濁的,甚麼都想不清楚。他閉了閉眼又睜開,還是那片白色,白的牆,白的燈,白的牀單。
安梓墨。
他猛地坐起來,扯到了手背上的留置針,疼得倒吸一口氣。
“別動。”一隻手按住了他的肩膀。方唐坐在牀邊,眼下青黑,不知道守了多久,“安梓墨在ICU,還沒醒。但生命體徵穩定。”
凌肆攥着被單,指節泛白,“我要去看他。”
“你現在去也進不去,ICU有探視時間。”方唐頓了頓,“而且你信息素還不穩定,護士說再失控就要給你打抑制劑了。”
凌肆沒說話。他坐在牀邊低着頭,看着自己手背上那片淤青。方唐也沒有說話,就那麼安靜地坐着。過了很久,凌肆開口了。
“方唐,他爸抓到了嗎?”
方唐沉默了片刻,“沒有。”
凌肆猛地擡頭,方唐的表情很凝重,像是憋了很久的話終於要說出來。
“警方去的時候人已經跑了。監控拍到他凌晨從後門離開,開了一輛□□,出了城就沒了蹤跡。”方唐頓了頓,“但今天下午,有一個人去自首了。”
“誰?”
“安氏集團的財務總監。他說是他挪用了公司資金,也是他僱人製造了那場車禍,想嫁禍給安父。”方唐看着凌肆的眼睛,“他說所有事情都是他一個人乾的,跟梓墨他爸無關。”
凌肆的腦子嗡了一聲。財務總監,方唐的父親。方唐的父親去自首了,替安父頂罪。凌肆張了張嘴,不知道該說甚麼。方唐的表情很平靜,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我爸說,梓墨他爸手裏有他當年做假賬的證據。如果他不頂罪,那些證據就會被交出去,他這輩子都出不來。”方唐的聲音很輕,“頂罪的話,安父會保證他在裏面過得好,出來之後還有一筆錢。”
“所以你爸就答應了?”
方唐沒有回答,但凌肆看見他攥着膝蓋的手在發抖。
“方唐。”凌肆的聲音很低,“這不是你爸的錯。”
方唐扯了一下嘴角,那笑容比哭還難看。“我知道。但安梓墨躺在ICU裏,我爸在公安局裏,我坐在這裏,甚麼都做不了。”他的聲音開始發抖,“凌肆,我甚麼都做不了。”
凌肆伸手,按住了方唐的肩膀。方唐擡起頭,眼眶通紅,但沒有哭。他看着凌肆,深吸一口氣,把那點溼意逼了回去。
“警方還在找,但有了替罪羊,搜查的力度會小很多。”他站起來,“我要回去了,樓渡雪一個人在宿舍,我不放心。明天再來看你們。”
他走到門口,停下來,沒有回頭。“凌肆,照顧好安梓墨。也照顧好你自己。”
門關上了。凌肆坐在牀上盯着那扇門,腦子裏翻湧着無數念頭。財務總監替罪,安父在逃,安梓墨還在ICU。他把臉埋進手心裏,用力地閉了一下眼睛。然後他掀開被子下牀,拔掉手背上的留置針,血珠冒出來,他用紙巾按住,走出病房。
ICU的走廊很安靜,燈調得很暗,只有心電監護儀的屏幕發出幽幽的綠光。凌肆站在玻璃窗外,看着裏面那張牀。安梓墨還躺着,臉上纏着紗布,身上插着管子。心電監護儀上的綠線平穩地跳動着,一下一下,像在說他還活着。
凌肆把額頭抵在玻璃上,冰涼的觸感通過皮膚滲進腦子裏。“墨墨。”他的聲音很輕,輕得像怕驚動甚麼,“你爸跑了。方唐的爸替他頂了罪。”他頓了頓,“你一定不想聽到這個消息。但你得醒過來,我們一起想辦法。”
安梓墨沒有反應。心電監護儀上的綠線還是那樣平穩地跳着,不緊不慢,像甚麼都不知道。凌肆站在那裏,額頭抵着玻璃,看着裏面那個人。他不知道站了多久,久到走廊裏的燈從暗變亮,久到有護士走過來提醒他探視時間還沒到。
他點點頭,轉身走了。走到走廊盡頭的時候,他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ICU的門關着,玻璃窗後面,安梓墨還躺在那裏,安靜得像一尊雕塑。凌肆攥緊拳頭,指甲陷進掌心。他發誓,不管安父跑到哪裏,不管他找了誰當替罪羊,他一定會把他揪出來。讓他付出代價。
安梓墨是在第三天醒來的。
凌肆接到電話的時候正在拾光閣裏修表。他扔下鑷子跑出去,攔了一輛出租車,催了司機一路。衝進ICU病房的時候,安梓墨正靠着牀頭喝水,臉上還纏着紗布,只露出一雙眼睛。看見凌肆闖進來,那雙眼睛彎了一下。
“你跑這麼快乾嘛。”聲音還很虛弱,像從很遠的地方傳來的。
凌肆站在門口,看着那雙彎起來的眼睛,忽然邁不動步了。安梓墨歪頭看他,扯到了傷口,眉心蹙了一下,“怎麼了?”
凌肆走過去,在牀邊坐下。他沒有說話,只是伸手握住了安梓墨的手。安梓墨低頭看着兩人交握的手,凌肆的手在發抖,從指尖一直抖到手腕。
“凌肆,我沒事。”
“你差點死了。”凌肆的聲音啞得幾乎聽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