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先當朋友(四) (1/2)
先當朋友(四)
沈書清一隻手撐在牆上,微微俯身。程淼不敢去看她的眼睛,整個人緊張得快要忘記呼吸。
太近了……實在太近了。四周都是沈書清的氣息,淡淡的、清冽的香,像某種安神的藥,讓她整個人昏昏沉沉的,幾乎要陷進去。
沈書清的目光落在她鼻尖那顆小小的痣上,聲音輕柔得像一片羽毛:“程同學,你好像……很關注我?”
程淼垂着眼,指尖緊緊攥着衣角,揉撚出細密的皺痕。耳尖紅得像是要滴血,連臉頰都泛起一層薄薄的粉。她結結巴巴地開口:“你、你想多了……我只是怕你誤入歧途。”
沈書清嘴角那抹若有似無的笑意,慢慢落了下去。眼神也暗了幾分,不再看她,只低頭盯着自己腳上的拖鞋。
屋裏靜了很久。
“用不着你管。”
聲音輕,卻像一根冰針,猝不及防扎進程淼耳中。她猛地擡頭,眼睛瞪得圓圓的,整個人愣在原地,彷彿被按下了暫停鍵——連耳尖那抹紅都忘了褪去。而沈書清已經轉身上了牀,背對着她躺下,只留下一個疏離的背影。
程淼臉上還殘留着沒反應過來的茫然。過了兩秒,那點茫然驟然褪去,臉頰“唰”地紅透,一直蔓延到脖頸。她咬住嘴脣,瞪着牀上那人,方纔的青澀慌亂消失得乾乾淨淨,只剩下一股惱羞成怒的火,從心底燒上來。
好你個沈書清……我擔心你被欺負,怕你被帶壞,怕你走錯路。你夜不歸宿,我急得整晚沒睡。結果你輕飄飄一句“用不着你管”?
好。很好。
沈書清,我再管你,我就是狗!
程淼瞪着那個背影,胸口起伏,無聲地控訴。她還是第一次被程家以外的人氣成這樣——氣到渾身微微發抖。
第二天,程淼頂着一對黑眼圈走進教室。楊菲菲一見她這副憔悴模樣就心疼:“淼啊,你怎麼困成這樣?昨晚沒睡好?”
程淼眼皮沉得擡不起來,剛想搖頭說“沒事”,餘光就瞥見那個罪魁禍首——沈書清正大搖大擺地從門口進來,坐下後抽出語文書,一副神清氣爽的樣子。
呵,你倒是瀟灑。前半夜不知在哪兒,後半夜翻陽臺回來,把我折騰得夠嗆,自己倒像沒事人一樣。
楊菲菲順着她的視線看過去,只見程淼盯着沈書清的眼神像是淬了冰,又似藏了刀,死死釘在對方身上。她眉頭緊鎖,下頜繃成僵硬的線條,脣抿得薄而冷,雖不說話,可那副神情,分明像是要把人生吞活剝。
程淼黑着臉,從書包裏抽出語文書,“啪”一聲重重砸在課桌上。周圍人都嚇了一跳,只有沈書清依舊安靜地看着書,彷彿天塌下來也和她無關。
“我的黑眼圈……可都是拜某人所賜。”程淼從牙縫裏擠出一句。
“誰啊誰啊?”楊菲菲很久沒見程淼情緒這麼外露,竟有些隱隱的興奮。她一直覺得,人總該有些情緒的,好的壞的都行,而不是像一潭死水,波瀾不驚。
——自從十三歲那年之後,程淼就變得沉默寡言。很少笑,也很少發脾氣,只是安靜地存在着,安靜到輕易就會被人忽略。
程淼沒好氣地哼了一聲:“沒誰,不想提。”
楊菲菲見問不出甚麼,只好悻悻轉身,拉着趙熙澄聊天去了。餘果在學習她不會打擾,只能去煩同樣不愛學習的趙熙澄。秦述話少,班裏不少女生覺得趙熙澄有公主病,也不愛和她玩。不知不覺,倒是楊菲菲和她關係近了起來。
程淼昏昏沉沉地睡了一上午。偶爾清醒時,目光總會不自覺地飄向身旁——那人依舊精神奕奕地寫着題,彷彿永遠不會累。
下午第一節是體育課。老師點完名便吹哨解散。程淼雙手插兜,慢吞吞往操場邊的梧桐樹蔭走去。忽然,後頸掠過一陣細微的風聲,她還沒分清是有人喊她,還是風吹葉動——
回頭的一剎那,某個黑影已撲面而來。
大腦“嗡”的一聲,變得沉重而模糊。她甚至來不及想“那是甚麼”,意識就像斷了信號的舊電視,畫面驟停,只剩一個念頭尖銳地竄出來:完了,要摔了。
籃球正中太陽xue。
不是尖銳的疼,是鈍重的、帶着震盪的麻。像有石頭砸進裝滿水的罐子,麻木感順着神經往頭頂竄,又沉沉地墜向後頸。
視線裏的操場開始旋轉,綠草和藍天扭曲成團。手腳瞬間脫力,胳膊像灌了鉛似地下垂,指尖連蜷縮的力氣都沒有。
膝蓋先着地,傳來一片冰涼的刺痛。緊接着後背一滑,整個人仰面倒下,後腦勺輕輕磕了一下。那點疼很快被腦中的昏沉淹沒,耳邊的聲音越來越遠,像是隔了厚重的玻璃罩。
程淼倒地的瞬間,原本分散在操場各處的人聲驟然聚攏。
隔壁班的幾個男生最先衝過來,手裏還抓着籃球,臉上寫滿慌張:“對不起!你沒事吧?”
女生們圍在外圈,踮腳張望,有人喊“快找校醫”,有人急着讓周圍人散開:“別都圍着,透透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