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只想陪着你(四) (1/3)
只想陪着你(四)
酒店宴會廳里人聲鼎沸,杯盞叮噹,笑語喧譁混成一片溫熱的嗡鳴。
餘果挨着母親坐着,指尖無意識地摩挲着壁紙邊緣。今天這場週歲宴,主角是位從未謀面的遠房親戚的孩子,她本不願來,卻又怕拂了母親的興致,終究還是來了。
面前的餐盤幾乎未動——酒店的菜式精緻如畫,味道卻平平。她蹙眉嚥下幾口,湊到母親耳邊輕聲說想先回家溫書。
母親點點頭,伸手替她理了理書包肩帶,溫聲叮囑路上當心。餘果低低應了一聲,背起書包,側身穿過喧嚷的人羣。
剛踏出酒店大門,夜風迎面拂來,還未來得及舒一口氣,一個踩着滑板的身影便“嗖”地掠過,撞得她手一鬆,書包“啪嗒”一聲掉在地上。那孩子頭也不回,轉眼消失在拐角。餘果怔了怔,輕輕嘆了口氣,彎下腰去撿。
指尖剛觸到書包帶,身後忽然傳來一聲喚。
“餘果?”
那聲音似熟悉,又似隔着層薄霧。她驀然回首,猝不及防地,撞進一雙單眼皮的眸子裏。
少年穿着件挺括的紅襯衫,黑西褲,亮麪皮鞋,頭髮梳成一絲不茍的背頭。肩寬,腰窄,腿長得過分,幾步便到了跟前。明明是一身正式的打扮,偏被他穿出幾分落拓不羈的痞氣,彷彿這身行頭只是他偶然披上的戲服。
餘果的眼睛倏然睜大了。
吳忘!?
距離上次在那個巷口的偶遇,已過去近半月。那匆匆一瞥,卻在她心裏暈開一片揮之不去的漣漪。這些日子,她總忍不住繞到那條巷口,腳步放慢,目光流連,心底藏着一絲渺茫的期待。
一次次落空後,她幾乎要相信那不過是場轉瞬即逝的夢。可此刻,他就這樣鮮活地、帶着一身的光與風,朝她走了過來。
“剛看背影就覺得像你,隨口一喊,還真是。”吳忘笑着,擡手將額前一絲不聽話的發往後捋了捋,露出光潔的額頭。眉眼精緻,嘴角噙着笑,那笑意懶洋洋的,卻像帶着細小的鉤子。
明明是成熟的大人髮型,襯着他那張尚存少年氣的臉,倒像頑童偷穿了長輩的衣裳。餘果沒忍住,“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笑甚麼?這麼開心。”吳忘很自然地伸手,輕輕捏了捏她的臉頰。
餘果整個人僵住了。呼吸一滯,彷彿有細微的電流爬過脊椎。她擡起眼,撞進他含笑的眼底,那目光直白而熾熱,讓她莫名心慌,彷彿無處躲藏。
每次不經意的觸碰,都讓她心如擂鼓。她慌忙垂下頭,睫毛快速顫動,手指無意識地攥緊了書包帶子:“沒……沒甚麼。”
吳忘像是渾然未覺她的羞赧,目光瞥向她身後的酒店招牌:“你在這兒幹嘛?”
“親戚辦滿月酒,來喫飯。”她小聲回答,努力讓聲音聽起來平穩。
“哦。”他應了一聲,氣氛微妙地安靜下來。出於禮貌,她輕聲反問:“你呢?”
吳忘忽然眯起眼,壞笑着湊近,溫熱的呼吸幾乎拂過她的耳廓:“你猜猜。”話音落下,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一絲氣息輕輕掠過她的耳尖。
她渾身一顫,雞皮疙瘩瞬間冒了出來,臉頰燙得快要燒起來。她辨不清他話裏那若有似無的挑逗,只知道這個人一出現,就能輕易攪亂她所有平靜。
吳忘直起身,拉開了些許距離,伸手揉了揉她的發頂,將整齊的髮絲揉亂了些,露出白亮的牙齒笑了:“好了,不逗你了。我就路過。不過……”他頓了頓,目光落在她通紅的臉上,“你害羞的樣子,挺可愛的。”
“謝……謝謝。”餘果聲如蚊蚋。她從小到大循規蹈矩,朋友不多,多是安靜乖巧的同路人。相貌平平,個子不高,一張娃娃臉,聽得最多的誇讚也無非是“可愛”。她內向,容易臉紅,在青春恣意的年紀裏,像角落一株不起眼的植物。她從未想過喜歡誰,更不奢望被誰喜歡。她以爲人生大抵會按部就班:考上好大學,找份安穩工作,在合適的年紀相親、結婚、生子,平靜普通,如此一生。
可吳忘出現了。這個彷彿渾身灑滿光芒的少年,不由分說地闖進她的世界,把她按部就班的心緒和生活,攪得天翻地覆。
“一會兒有空嗎?”他問。
餘果原本是要回家做題的。可此刻,鬼使神差地,她點了點頭:“有。”
“太好了!”吳忘眼睛一亮,極其自然地接過她的書包甩在肩上,隨即攬過她的肩,語氣裏帶着點撒嬌的意味,“我朋友新店開業,讓去捧個場。你陪我一起,好不好?”
這樣好看的少年軟語相求,她找不到任何拒絕的理由。於是紅着臉,輕輕點了點頭:“好。”
吳忘滿意地笑了。她跟着他走,心裏迷迷糊糊地想,就算此刻他要把自己賣了,她大概也會傻乎乎地幫他數錢。她知道這念頭荒唐,卻無法抗拒他在身邊時,那種令人暈眩的雀躍。
不知要去向何處,兩人並肩走着,有一搭沒一搭地閒聊。吳忘忽然問:“你有喜歡的人嗎?”
她看着他,心跳漏了一拍,搖搖頭:“沒有。”
吳忘笑了,笑容舒展,像是鬆了口氣般,輕聲說:“還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