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真心話大冒險(二) (1/3)
真心話大冒險(二)
程淼將東西在外婆家放下,才慢吞吞地朝程家走。剛到門口,就聽見程順耀扯着嗓子在嚷嚷。
程順耀在她的記憶裏,是隻有過年纔出現的陌生人——對外溫和有禮,對內卻專橫虛僞。
程淼停在門前,深深吸了口氣,才邁開沉重的步子。明明是回自己家,每一步卻都像踩在荊棘上。這些年在程家生活,她最大的感受便是“寄人籬下”。
推門進去,程順耀正坐在沙發上,聞聲擡眼瞥向她。程啓源咧嘴笑着擺弄新遊戲機,茶几上堆滿禮品盒。廚房傳來陳秀文忙碌的聲響,而程可月的房門緊閉。
“過來。”程順耀命令道。
程淼心底升起一股煩躁,卻仍不情不願地走過去,隨手從桌上抓了個蘋果咬下一口,目光避開他。
“你媽說你有家不住,非要住校,有沒有這回事?”
程淼敷衍地“嗯”了一聲,視線飄向別處。程順耀這次帶回不少高檔零食——他是高級工程師,偶爾能收到別人送的禮。可程淼從未嘗過。那些東西多半進了程啓源的口袋。在程順耀陳舊的觀念裏,男孩要傳宗接代、承擔養老,自然該富養;女孩早晚是別人家的,不必費心,將來還能收筆彩禮。
偶爾,陳秀文會偷偷塞給程可月一些——畢竟是第一個孩子,心裏總多疼幾分。而程淼,便成了那個真正爹不疼、娘不愛的。
“你是不是閒得慌?家裏的飯不喫,去喫食堂?還有,你哪來的錢?”
程淼冷冷瞪着程順耀,一言不發。程順耀被她看得火起:“看甚麼看!那是甚麼眼神!老子在問你話!”
“我有沒有錢,您不是最清楚嗎?”程淼又咬一口蘋果,單手插兜靠在牆上。
程順耀見她這副站沒站相的樣子,冷哼道:“老子把你養大,你就該感恩戴德,有甚麼資格埋怨我沒給你錢。”
“我沒埋怨,也懶得埋怨。”程淼轉身要走,突然一個茶杯擦着她耳邊飛過,砸碎在地上,茶水濺溼了她的衣角。
屋子裏霎時死寂。廚房的剁肉聲停了,程啓源悄悄關掉遊戲機溜回房間。程可月的門打開一條縫,瞥見程淼,白了一眼又重重關上。
程淼心口狂跳,轉頭狠狠瞪向程順耀——那目光像在看仇人。剛纔那隻茶杯,差一點就砸中她的頭。程順耀這是想殺了她嗎?他們真是血脈相連的親人?
“你用的錢,是不是你外婆給的?”程順耀端起新沏的茶抿了一口,語氣平靜得像甚麼都沒發生過。
程淼眼圈發紅,拳頭攥得死緊,從牙縫裏擠出兩個字:“不是。”
“不是?”程順耀又陡然暴怒,活像個喜怒無常的瘋子。
程淼知道,程順耀和她那兩個舅舅,一直惦記着外婆那點不多的存款和唯一的老房子。
“錢不是你外婆給的,難道是你自己賺的?”
“是。”
“哼,就你這不男不女的樣子,能幹甚麼?”
程淼後槽牙幾乎咬碎:“我只是剪了個短髮,就不男不女了?您可真可笑。”
程順耀不耐地擺擺手:“懶得跟你扯這個。我就問你,你外婆手裏到底還有多少錢?”他那張貪婪的嘴臉讓程淼一陣反胃。
“一分都沒有。”程淼說完就走,幾步後又折返,撿起地上的茶杯碎片狠狠摔向程順耀,指着他的臉警告:“不準打外婆的主意!”
她沒等程順耀反應便大步衝出門,沒走多遠,身後就傳來怒吼和砸東西的碎裂聲。
這是十六年來,程淼第一次與程順耀正面衝突。程家人都怕他的陰晴不定,程淼小時候也怕。但現在,她不是從前那個她了。如果程順耀沒把算盤明晃晃打到外婆頭上,她或許還會忍——因爲爭吵沒有意義。
可外婆是程淼的底線。誰都不能傷害她,哪怕那個人是她生物學上的父親。
陳秀文始終躲在廚房裏,聽任丈夫把主意打到她自己母親身上,無動於衷。程淼不敢想象,如果外婆知道她最疼愛的小女兒如此冷漠,該有多心寒。
剛走到馬路邊,陳秀文的電話就打來了。程淼沒接,任由鈴聲一遍遍響到斷絕。不用猜也知道,是來興師問罪的——程順耀就是陳秀文的天,他說甚麼做甚麼,她都無條件順從。
程淼至今記得,一年前外婆生病住院,要做個闌尾炎小手術。兩個舅舅和陳秀文互相推諉,誰也不願出錢,連陪牀都不肯。拖到最後,三人才不情不願地分攤了醫藥費,只有程淼主動陪在外婆身邊。
那次之後,外婆看清了很多事,不再頻繁接濟兒女,而是悄悄把每月的退休金存起來。程淼知道外婆有些積蓄,但那與她無關。
所有人都覺得她接近外婆也是爲了錢和房子。程淼從未這樣想過,可人言可畏,時間久了,她甚至怕外婆也這樣以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