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老朋友再相聚（四） （1/3）

老朋友再相聚（四）

午後的咖啡廳浸在慵懶的光線裏，程淼端起面前的美式抿了一口，苦澀瞬間在舌尖化開。她擡眼看向對面的人，目光不自覺地柔和下來：“甚麼時候回來的？”

趙熙澄緩緩放下手中的拿鐵，杯底輕輕磕在碟子上，發出一聲脆響。她彎了彎嘴角：“前兩天。”

程淼點點頭，忽然不知道該接甚麼。過去上學時她和趙熙澄就不算熟絡，如今隔了這麼多年沒見，那些本就稀薄的交集更是被歲月沖刷得乾乾淨淨。

空氣安靜了幾秒，帶着點說不清道不明的尷尬。程淼餘光瞥見門口停着的那輛車，連忙開口：“汽車維修的錢，我會還給你。”

趙熙澄語氣淡淡：“我們這麼多年沒見，這一見面就談錢，有點太俗了吧。”

程淼臉上浮起一絲淡淡的笑意：“嗯，是有點俗。我也沒想到會以這種方式和你相遇。”她頓了頓，“對了，菲菲知道你回來了嗎？”

趙熙澄臉上的表情慢慢冷下去。她垂下眼，盯着杯中深褐色的咖啡，半晌才緩緩開口：“應該……不知道。”

程淼問：“你不打算告訴她嗎？”

趙熙澄擡起頭，看着她，說了一句讓程淼險些以爲自己聽錯了的話：“這次回國，我是來結婚的。”

程淼嘴裏的咖啡差點噴出來，嗆得連咳了好幾聲，臉頰都漲紅了，像聽到了甚麼天方夜譚：“甚麼？結婚？和誰啊？”

“媽媽朋友的孩子，還沒見過面。”趙熙澄說得輕描淡寫，彷彿在講一件與自己無關的小事。

程淼卻大爲震撼：“連面都沒見過，就要談結婚？這也太草率了吧？”

趙熙澄表情淡淡地望向窗外，眼神空洞得像一潭死水，喃喃道：“無所謂了。如果不能和喜歡的人在一起，那和誰結婚都不重要了。”

程淼看向她的目光裏，有不解，有困惑，還有一絲隱隱的心疼。

“那你打算告訴菲菲嗎？”程淼心裏清楚，直到高二那年的暑假，她才知道原來楊菲菲也一直喜歡着趙熙澄。

當時她問楊菲菲，爲甚麼不留住趙熙澄，不讓她出國留學。楊菲菲對她說了一句話，那句話程淼記了很多年。

她說：“十幾歲的喜歡，很短暫。也許過不了多久，心裏那股新鮮感過去了，就不會喜歡了。到那時候，一定會後悔的。我害怕自己會後悔，更害怕她會後悔。”

那時的程淼還不能理解，楊菲菲爲甚麼會那樣害怕“後悔”這兩個字。可現在，她好像慢慢地、一點一點地懂了。

如果時光真能倒流……程淼已經不能再像過去那樣堅定不移地說，自己還要和沈書清在一起。

她猶豫了。

她想，如果時間真的能夠重回到過去，如果她和沈書清只是普通朋友，那她們就不會戀愛，也就不會被程可月發現後勒索，更不會在學校被人議論紛紛，沈書清不會被母親失望，她也不會被沈媽媽羞辱，楊媽媽不會因此視她如蛇蠍，王老師不會因爲她們的事情被牽連，餘果的事情不會被惡意放大來掩蓋她們的事，餘果就不會被逼死，程可月不會被人陷害染上毒品，不會死在戒毒所，那媽媽就不會瘋，程順耀不會帶着程啓源和那個女人賣掉程家那棟房子然後捲走所有的錢，她自己也不會爲了償還程可月活着時買毒品欠下的債，被迫放棄高考四處打工還錢——後面發生的種種，是不是就都可以避免。

有時候絕望到極致，程淼會把這幾年發生的一切全部怪罪在她們那段或許本就不該存在的愛情上。怪自己不該和沈書清糾纏不清，怪自己當初就該聽沈媽媽的話放手，怪自己貪戀沈書清的好，怪自己像個乞丐一樣在她身邊不停地索取愛。

趙熙澄沉默了好一會兒纔開口：“當然要告訴她了。”她扯出一個勉強的笑容，眼眶泛紅，聲音卻盡力維持着平穩，“我還想請你們來當我的伴娘。”

程淼怔怔地看着她：“熙澄，你這樣做……太殘忍了。”

趙熙澄淡淡地笑了笑：“她可以選擇不來。我還是像當年一樣，把選擇權交到她手裏。”

這一刻，程淼看不清趙熙澄眼底藏着的東西。她起身準備離開，走到門口時又停下來，回頭道：“熙澄，無論怎樣，還是歡迎你回國。改天我們約個時間，聚一下吧。”

趙熙澄眼神黯淡下去，端起面前的咖啡抿了一口：“好。”頓了頓，她忽然開口，“對了，我聽說……沈書清好像也回國了，你知道嗎？”

再次從別人嘴裏聽見這個名字時，程淼的心猛地一抽，疼得她倒吸了一口涼氣：“你怎麼知道的？”

“這些年，我和她一直都有聯繫，斷斷續續的。”趙熙澄站起身，走到她面前，兩人面對面看着彼此。

趙熙澄問：“你想知道她這些年在國外過得怎麼樣嗎？”

程淼的拳頭緊緊攥住，指節泛白，喉嚨像被甚麼東西堵住了，鼻頭一陣發酸。她嘴硬道：“我不想知道。我和她……已經沒關係了。”說完，她逃也似的推門離開。

趙熙澄望着她倉皇逃走的背影，若有所思。下一秒，她從包裏掏出正在接通中的手機——聯繫歷史上的備註是：沈書清。

她把電話貼在耳邊，聲音很輕：“這就是你想要的答案嗎？”

電話那頭，遲遲沒有回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