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當年的我們（一） （1/3）

當年的我們（一）

遊樂園的人潮來得太突然，像一場毫無徵兆的潮水，一下子就把沈書清和程淼衝散了。

她踮起腳尖在人羣裏拼命張望，程淼的身影卻像是被吞進了人海深處，怎麼也找不到。手忙腳亂地掏出手機，屏幕上漆黑一片——沒電了。

還沒來得及沮喪，人流已經把她擠到了一座黑漆漆的鬼屋門口。沈書清咬了咬牙，被迫買了張票，硬着頭皮一路小跑衝了出來。

她氣喘吁吁跑到廣播室，推開門，空的。

剛想轉身離開，餘光卻瞥見桌上那條充電線。她快步走過去插上手機，心跳還砰砰砰地沒緩過來。等屏幕終於亮起來，她立刻撥通程淼的電話——一遍，兩遍，三遍……沒人接。

周圍太吵了吧，她想。於是拔下手機，攥着那點可憐的電量，又一頭扎進了人海里。

她還特意買了一隻海豚氣球抓在手裏，因爲程淼最喜歡海豚了。沈書清舉着那隻氣球在人羣裏穿行，心裏想着，這樣她應該能看見我吧。

然後她先看見了。

不遠處，程淼正急得東張西望，眉頭皺成一團。沈書清嘴角剛揚起來，還沒來得及跑過去，口袋裏的手機就震了。她掏出來一看——遲溫。

“喂，遲溫哥。”她接起電話，語氣還帶着剛纔的笑意。

那頭的聲音低沉而嚴肅，像是暴風雨前最後一聲悶雷：“小清，你來一趟殯儀館。”

沈書清臉上的笑瞬間凝固了。她的神經像被甚麼猛地拽緊，眉心擰了起來：“怎麼了？”

“周遊死了。”

那四個字砸下來的時候，她整個人像被雷劈中了一樣。手裏的氣球繩不知不覺鬆開了，那隻藍色的海豚慢慢悠悠地飄向灰白色的天空。

周圍所有的喧鬧、笑聲、音樂，全都像被人按下了靜音鍵。她腦子裏只剩下一個念頭，反反覆覆地轉——

周遊死了。他死了。哥哥曾經的戀人……死了。

她幾乎是跌跌撞撞地跑到程淼面前，聲音發緊：“淼淼，我有點急事，可能陪不了你了。我先送你回去？”

程淼看着她的臉色，愣了一下：“怎麼了？出甚麼事了？”

沈書清張了張嘴，又閉上。程淼看了她幾秒，嘆了口氣，沒再追問：“算了，我自己能回去。你去忙吧，晚上記得……”她忽然頓住了，像是想起了甚麼，垂下眼睫，“沒甚麼。注意安全。”

她差點忘了沈書清現在已經搬回了沈家，已經不會再跟她一起回外婆家了。

沈書清沒心思細想，只點了點頭。看着程淼安全上了公交車，她立刻攔了輛車，直奔殯儀館。

遲溫蹲在殯儀館門口，手裏夾着煙，滿臉的愁容像化不開的霧。

沈書清快步走過去：“到底怎麼回事？”

他站起身，把煙掐了，嗓音有些啞：“先進來。”

殯儀館裏冷得像冰窖，那股寒意不是冬天的冷，是滲進骨頭縫裏的那種。沈書清跟着遲溫走到一個冰櫃前，上面貼着兩個字——周遊。白布靜靜地蓋着，像一牀永遠不會再掀開的被子。

她顫顫巍巍的伸手去掀，遲溫連忙按住了她。

“你確定要看？”他眉頭鎖得很緊。

沈書清沒說話。

遲溫嚥了咽口水，聲音放得很輕：“那你做好心理準備。”

她的心猛地一沉。白布掀開的那一瞬間，她的眼睛慢慢瞪大，瞳孔驟縮，睫毛顫得厲害。

躺在那裏的人瘦得幾乎脫了形，身上佈滿了傷痕，像是一具被生活掏空了的軀殼。和哥哥照片裏那個笑起來眉眼彎彎、渾身是光的少年，完全是兩個人。

沈書清的手在抖，心也在抖。她一個踉蹌差點沒站穩，遲溫眼疾手快地把白布蓋回去，擔憂地扶住她：“還好嗎？”

她聲音發抖，像是從嗓子眼裏擠出來的：“他……甚麼時候死的？”

遲溫沉默了一瞬：“你告訴我，他還在A城的第二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