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當年的我們(三) (1/3)
當年的我們(三)
十二歲那年的夏天,吳忘親眼看着父親被捲進貨車底下的那一刻,他的人生就像被人狠狠按下了暫停鍵。血肉模糊的畫面像一條淬了毒的蛇,死死纏在他腦子裏,怎麼都甩不掉。
父親走了還沒多久,母親就領了個陌生男人回來。
那男人看起來倒是體面——西裝革履的,是個私立高中的教導主任,手裏有錢,離過三次婚,沒孩子。
吳忘後來才知道,他前面三段婚姻,找的都是離異或寡婦、還拖着個兒子的女人。
可他不明白,自己的媽到底哪點入了這個男人的眼?她不過是個長相普通的中年婦女,剛死了丈夫,沒工作,沒收入,還帶着個十幾歲的拖油瓶——這樣的條件,放在相親市場上連個水花都濺不起來。
可男人還是成了他的繼父。家裏的日子也肉眼可見地好了起來。
一開始,繼父對他好得不像話。名牌鞋、電腦、最新款的手機,只要是吳忘開口要的,男人幾乎沒有說不的時候。一份份昂貴的禮物砸下來,吳忘甚至覺得,父親死得也沒那麼讓人難受了——他甚至在心裏冒出過一個讓自己都覺得可恥的念頭:要不是父親死了,他怎麼過得上這樣的日子?
可他不知道的是,所有命運饋贈的禮物,早就在暗中標好了價格。而這個價格,直接把他從天堂拽進了地獄,把他從一個人,變成了一隻惡鬼。
那天深夜,吳忘睡得迷迷糊糊,忽然感覺有人在摸自己的下半身。他猛地驚醒,轉過頭——那個衣冠楚楚的繼父正從背後緊緊抱着他。
他嚇壞了,剛要張嘴喊,嘴巴就被一隻大手死死捂住。接下來那一個小時,是他這輩子最灰暗、最絕望的六十分鐘。
他是被硬生生疼暈過去的。再睜開眼睛的時候,人已經在醫院裏了。刺鼻的消毒水味往鼻子裏鑽,下身傳來的疼痛像是有人拿刀在剜。他轉頭看見那個罪魁禍首和母親站在一起,醫生正在跟他們交代注意事項。
那一瞬間,吳忘甚麼都明白了——這個男人爲甚麼要選母親,爲甚麼要對他百依百順,原來都是爲了這一天。
他閉着眼睛,一言不發。母親怎麼問他都不開口。直到那個男人走了,他才死死抓住母親的手,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見,哭着把所有的事情都說了出來。他讓母親報警。
他把自己所有的希望都壓在了母親身上。
可母親只回了他一句話:“忍忍吧,想想咱們現在的好日子。爲了你,也爲了我,忍一忍。”
吳忘不可置信地看着她——這個所謂的親生母親,爲了自己的好日子,親手把兒子推進了火坑。
出院後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跑去派出所報警。可母親和那個男人一起趕來,兩個人口徑一致:吳忘精神有問題。他們把他強制帶回家,關了起來。
回到家的吳忘看着屋裏那些電腦、名牌鞋,看着那個男人給他買的所有東西,瘋了一樣把屋裏砸了個稀巴爛。他哭喊着,絕望得像一隻被困住的獸。
可是沒有人聽見他的絕望。他唯一的親人站在兇手那邊,和他一起,親手把他毀了。
那天晚上,他把衣櫃、書桌、屋裏所有能搬動的東西都堵在門後,手裏緊緊攥着一把刀,眼睛死死盯着門口。他很困,很累,可不敢閉上眼睛。那天晚上的畫面像電影一樣在腦海裏循環播放,一閉眼就是噩夢,一夢就是崩潰。反反覆覆,他的精神開始一點點渙散。
他就這樣硬撐了三天,直到再也撐不住,暈過去,又被送進了醫院。
短短七天,他暴瘦十五斤。他賴在醫院不肯回家,抓着一個人就開始訴說自己的痛苦,說繼父在深夜□□了他,求人家幫他報警。
可母親就在旁邊,一遍遍跟別人說:“他有病,精神有問題。”
沒有人相信吳忘。所有人都用異樣的眼光看他。
他光着腳穿着病號服,像瘋子一樣站在醫院大廳裏崩潰大喊:“爲甚麼不相信我!爲甚麼不相信我!”
所有人都在往後退。最後是四五個護士衝上來把他按住,打了一針鎮定劑。他又被帶回了那個讓他絕望的家。
再次睜開眼,看見的就是那個惡魔。他整個人嚇得呆住了,連呼吸都停了,死死裹緊身上的被子,惡狠狠地瞪着他。
男人面帶愧疚:“忘忘,對不起……”
吳忘看見這張臉,聽見這句話,下意識地反胃想吐。可胃裏空空的,吐出來的全是酸水。
他死死盯着那個男人,聲音沙啞得不像自己的:“去死……去死……去死!”
他除了這句話,真的不知道該說甚麼了。
男人突然撲通一聲跪在地上,一副痛改前非的樣子:“真的對不起,你原諒爸爸吧?”
“滾。我爸早死了,你不是。”吳忘咬牙切齒地說着,情緒激動得整個腦袋都在發暈。
男人從錢包裏掏出一摞現金放在牀上:“這錢你拿去,想買甚麼都可以。不夠的話,叔叔再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