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當年的我們（九） （1/4）

當年的我們（九）

程淼從噩夢裏猛地彈起來，後背冷汗涔涔。她下意識摸出枕頭下的手機，眯着眼一看——凌晨三點半。

她打開牀頭燈坐起身，手機壁紙上，是高一那年宿舍裏，她偷偷牽着沈書清的手拍下的照片。

那時候她們還沒在一起，程淼也不知道，原來那時候沈書清就已經喜歡她了。她還傻乎乎地暗戀着人家，渾然不知這根本是一場雙向奔赴。

這下徹底睡不着了。她突然很想聽沈書清的聲音，於是撥了電話。可響了半天沒人接，直到自動掛斷。

正要再打一遍，她一拍腦門——這大半夜的，人家早睡死過去了。

程淼只好翻出相冊裏的視頻解解饞。那是沈書清以前學吉他時唱歌的錄像，她翻了翻，發現這人居然給她發過這麼多首歌：第一首五月天《我不願讓你一個人》，第二首林俊杰《西界》，第三首齊豫《歡顏》，第四首許嵩《你若成風》。

她盯着歌名愣了愣，突然發現一件事——每首歌名的第一個字連起來，是一句話。

我、喜、歡、你。

程淼猛地捂住嘴，心臟砰砰砰跳得像要炸開。原來那麼早之前，沈書清就對她說過喜歡了，可她到現在才後知後覺。

她是真服了沈書清的腦回路，也對自己的遲鈍感到深深的無奈。

剛纔噩夢帶來的恐懼，被這個發現瞬間安撫得服服帖帖。她心裏突然暖烘烘的，一點都不怕了——就好像沈書清往她心裏塞了個專屬暖寶寶。

她又想起沈書清單膝下跪、掏出戒指向她求婚的畫面。低頭看看自己空空蕩蕩的無名指，想象戴上戒指的樣子。

她不知道沈書清爲甚麼突然求婚。但那一刻，她承認自己心動了，激動到手足無措，恨不得當場答應，跟她飛去國外領證。

可她怕。怕沈書清是一時衝動，怕她以後會後悔，更怕自己會在未來的某一天退縮。

她們的愛情，到底沒那麼光明正大。雖然都說愛情與性別無關，可愛上同性這件事，太多人接受不了。她們不能像別人那樣在外面旁若無人地秀恩愛、親親抱抱，做情侶之間再正常不過的事。

她們的關係不能讓外人知道。她們必須偷偷摸摸地戀愛，儘管甚麼都沒做錯。

可這就是這個世界的規則。她們沒能力改變，只能被迫接受。

程淼知道沈書清喜歡小孩。那是個晴朗的週末，兩人在公園約會時遇見一個五歲的小女孩跟家人走散了。她們幫着找家人，沈書清全程抱着小女孩不肯撒手，輕聲細語地哄着，溫柔得像個小媽媽。

那一刻程淼看出來了，沈書清還開玩笑的說：“以後我們也生一個好不好？”

她隨口答：“好啊，我生，你養。”

“必須的。”沈書清高興壞了，一把將她高高抱起轉圈。

程淼卻在心裏罵她傻子——兩個女孩兒怎麼生孩子？真傻。

她知道沈書清不傻，只是有點天真。

想着想着，程淼眼眶紅了。她坐在牀上抱着膝蓋，把自己縮成一團。她無數次幻想，爲甚麼自己不是個男人呢？如果是個男人就好了，就可以讓沈書清有自己的孩子，讓她做一個溫柔的母親。

可惜她不是。她是在程家不得人愛的第二個孩子，是程順耀口中沒用的死丫頭，是應該學文科的女生。

另一邊，沈書清站在玄關處，望着黑漆漆的別墅。腦海裏閃過無數畫面：她們一起窩在沙發上看鬼片，那天程淼親了她的臉，她高興得一晚沒睡；她賣慘騙程淼來陪自己，那年新年是她們一起過的第一個新年，她爲程淼放了一場小煙花，承諾以後每年新年和生日都陪在她身邊；元宵那晚一羣人圍坐在客廳喫火鍋玩遊戲……

最後她依依不捨地關上門，把回憶關在屋裏。戴上帽子一步步往外走，坐上車後靠在車窗上，面如死灰。

手裏緊緊握着那隻橘貓木雕鑰匙扣，心口一陣陣發疼。

候機室的VIP休息區，沈書清看着手裏的玉佩——那是程淼給她的生日禮物。她把玉佩貼在脣邊親了親，一滴淚滑落。

白凝嫣坐前一班飛機走了，只剩她一個人。她看了一眼時間，距離起飛還有兩個小時，突然頭腦一熱，往機場外狂奔。

攔了輛出租車，二十分鐘後她站在外婆家門口。她看見程淼房間的燈亮了——她應該是醒了。

沈書清站在大門前，舉起的手遲遲不敢落下。只要敲一下，程淼就會從裏面走出來，她就可以看見她，擁抱她，親吻她。

可她不能敲。她怕自己一看見那張臉，就再也走不了了。

可她真的不想走。她無法想象沒有程淼的日子會是怎樣的地獄，光是想想就心痛到無法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