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國外那幾年(六) (1/6)
國外那幾年(六)
寧簡的糾纏像一根淬了毒的細針,死死紮在沈書清心尖上,拔不掉、甩不脫,陰魂不散的騷擾將她磨得身心俱疲。
可她萬萬沒想到——前腳剛從那道陰霾裏狼狽逃出,後腳就一頭撞上了一團甩不掉的暖陽。
另一件讓她頭疼到極致的事,就這麼毫無預兆地纏了上來。
那個人,叫李雲星。
這姑娘生了一張甜軟到犯規的臉,杏眼彎彎,笑起來頰邊漾着兩汪淺淺的梨渦,聲音清脆得像山澗碎玉。性格更是活潑得不像話,像林間蹦跳的陽光,熱情、開朗,偏偏還帶着一股不管不顧的執拗勁兒。
自從第一次在瑞士街角的酒吧裏偶然救下她,沈書清就發現——兩人相遇的頻率,高得離譜。
離譜到她甚至開始懷疑,這姑娘是不是故意的。
清晨她去湖邊看日出,轉頭就瞧見李雲星抱着畫板蹲在不遠處,笑眯眯地朝她揮手,眼底的歡喜濃得快要溢出來;白天她逛老城區的古董店,前腳剛踏進門檻,後腳就聽見那道輕快的腳步聲追上來,甜絲絲的一聲“沈小姐,好巧呀”在身後響起;傍晚她想獨自去山間步道散心,沒走幾步,便能聽到身後不遠不近地跟着的腳步聲——李雲星就那麼跟着,不刻意打擾,卻也絕不離開。
沈書清滿心滿眼都是抗拒。
她被寧簡那段不堪其擾的糾纏耗得心力交瘁,像一根繃了太久的弦,根本沒有半分餘力去應對旁人的親近,更不想跟任何人產生牽扯。
每一次相遇,她都用盡了法子逃離:冷着臉一言不發,快步扎進人羣將她甩開,甚至找最生硬最蹩腳的藉口轉身就走——那種直白的疏離感,但凡是個懂點眼色的人,都該明白她的拒絕。
可李雲星偏偏是個例外。
這姑娘彷彿自帶一層“無視疏遠”的柔光濾鏡,沈書清的冷淡、躲避、不耐煩,到了她眼裏,全都被化解成虛無。
她會自顧自地跟上沈書清的腳步,把一杯溫熱的可可塞進她手裏,理由理直氣壯:“瑞士風大,喝這個暖和呀。”
會嘰嘰喳喳地跟她講自己遇到的趣事,講畫板上新畫的風景,哪怕沈書清全程一個字都不搭,她也能說得眉飛色舞、津津有味。會默默跟在她身後,替她撿起不小心掉落的書本,在她問路時主動湊過來幫忙翻譯,甚至記住了沈書清常去的那家麪包店,提前替她買好她偏愛的全麥麪包。
她的黏人,不是寧簡那種令人窒息的壓迫與偏執。
可偏偏更讓沈書清無從招架。
寧簡的騷擾,她能冷眼相對,能乾脆利落地拒絕;可李雲星的靠近,全是毫無攻擊性的熱情與善意,像一團軟綿綿的棉花,讓她連句重話都說不出口。
一邊是寧簡陰魂不散、帶着強烈侵佔欲的糾纏,步步緊逼,讓她惶恐不安;一邊是李雲星揮之不去、熾熱純粹的黏附,不依不饒,讓她無力招架。
一冷一熱兩股牽絆,徹底將沈書清圍困其中。
她原本只想尋個清淨,安安靜靜地獨處,如今這念頭被砸得稀碎,連一絲喘息的空隙都沒留下,滿心只剩下揮之不去的疲憊與煩躁。
被李雲星黏得近乎窒息,沈書清只想找個徹底清淨的地方躲一躲。她索性放棄了李雲星工作的那家滑雪場,特意開車繞了大遠路,選了一處更遠、更小衆的雪場。
她想這下總該能甩掉那道甩不掉的熱情身影了,終於能安安靜靜滑一場雪,暫時忘掉所有糟心事。
可命運的捉弄,從來不留餘地。
她滑雪本就生疏,動作磕磕絆絆的,速度和方向都控制不好。正小心翼翼地在雪道上滑行時,一道身影驟然從側方掠過,她心裏一慌,根本來不及調整方向,兩個人就結結實實地撞在了一起。滑雪板相互磕碰,濺起的積雪落了滿身。
對方先她一步穩穩站起身,動作從容不迫,隨即朝她伸出手來,語氣聽着禮貌又溫和:“你還好嗎?有沒有受傷?”
沈書清摔在雪地裏,胳膊蹭得發麻。她擡眼看向來人——對方戴着嚴實的滑雪頭盔,護目鏡遮住了大半張臉,連下巴都埋在高高的滑雪服領口裏,整張臉遮得密不透風,根本看不清模樣。
她撐着雪地面色平靜地搖了搖頭,本着禮貌輕聲回了句:“沒事。”
這場相撞本就是意外,細究起來,責任也確實在她——是她滑雪技術不熟練,沒來得及避讓。沈書清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雪,帶着幾分歉意主動開口:“真是不好意思,我滑雪還不太熟練,沒控制好方向。”
站在對面的人沉默了片刻。
隨即,發出一聲低笑。
那笑聲慵懶,尾音拖着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繾綣,一字一句清晰地傳入沈書清耳中——
“沒關係。被沈小姐撞到,是我的榮幸。”
那聲音,低沉,熟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