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我們是一家人（一） （1/6）

我們是一家人（一）

沈書清的聲音很輕，很緩，把那個藏了七年的故事慢慢講完。

話音剛落，一轉頭，程淼已經哭得不成樣子。

“哭甚麼？”沈書清伸手去抹她臉上的淚，指腹卻被滾燙的淚珠燙得微微一顫。

程淼哭得上氣不接下氣，聲音斷斷續續：“我、我以爲這些年你過得很瀟灑……我以爲你不要我了、以爲你過得很好……可是我沒想到，沒想到你也那麼痛苦……”

她一頭扎進沈書清懷裏，哭得整個人都在發抖。

沈書清把她箍進懷裏，下巴抵着她的發頂，手掌一下一下拍着她的後背，聲音低低的：“別哭了，都過去了。最苦最難的時候，我都扛過去了。”

程淼好不容易止住哭，擡手輕輕碰了碰她臉上那道猙獰的疤痕，指尖都在抖：“那這道疤呢？怎麼回事？”

“我自己劃的。”沈書清語氣平淡，“是個意外。”

那是沈書清確診重度抑鬱症的第二年。她的世界已經塌了很久，人也開始變得不像自己。那天昭禾推開門，看見的是滿身滿臉是血的沈書清坐在浴室地板上，洗手檯的鏡子碎了一地，她手裏還握着碎鏡片，兩隻眼睛空空洞洞地望着他，像望着一片虛無。

那個畫面太觸目驚心，昭禾後來做了很長一段時間的噩夢。從那之後，他就在隔壁住了下來，拿着沈書清家的備用鑰匙，生怕哪天再晚一步。

沈書清看着程淼，眼底藏着一絲小心翼翼：“是不是很醜？”

“嗯。”程淼毫不猶豫地點了點頭。

沈書清眼裏那點光暗了一瞬。

程淼卻俯身吻上了那道疤，嘴脣柔軟溫熱，像春風拂過冰封的河面：“但是，我不嫌棄。”

沈書清那顆冷了七年的心，終於在這一刻春暖花開。

她眼眶泛紅，聲音啞得厲害：“淼淼，對不起。”

“因爲甚麼？”

“因爲程可月的事，也因爲我害你這些年過得這麼苦。”沈書清垂下眼，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喉嚨裏剜出來的，“都是我的錯，對不起，真的對不起。所以我纔沒臉回來，更沒臉見你。”

程淼捧起她的臉，四目相對，表情認真：“這不是你的錯。你也是受害者，不要把所有的責任都攬到自己身上。”

她頓了頓，聲音放柔：“沈書清，我承認，以前我怪過你，甚至恨過你。可今天我聽完所有的真相才知道，你纔是當年最痛苦、最絕望的那個人。你一個人面對了那麼多，而我甚麼都爲你做不了。”

“不，不是這樣的！”沈書清用力搖頭，“你能原諒我，就是我這輩子最大的幸運了。所以……你能原諒我嗎？”

程淼看着她哭紅的眼睛，點了點頭：“可以，我願意原諒你。”

沈書清眼疾手快，從口袋裏掏出一枚戒指——那是七年前就買好的，一直貼身放着，戒指都被體溫捂熱了。她二話不說單膝跪下：“那你願意永遠和我在一起嗎？”

程淼破涕爲笑：“沈書清，你真會見縫插針啊！”

“你願意嗎？”沈書清仰着頭看她，眼裏全是光。

程淼癟了癟嘴，故意刁難：“就幹求啊？花也沒有，甚麼儀式都沒有，就想讓我答應你？做夢。”

“有有有！有的！”沈書清立馬就要起身去準備，“我馬上去！”

話沒說完，程淼一把拉住她的手。

“明天再準備。”程淼輕聲，“今天留在這裏陪我。七年了，我不想再和你分開了。”

沈書清胸腔裏有甚麼東西轟然炸開，她俯身扣住程淼的後腦勺吻了上去。這個吻又長又烈，像是乾旱了七年的土地終於迎來第一場甘霖，每一寸都是思念熬成的瘋狂。

兩個人一路從客廳吻到臥室，門關上的那一刻，七年所有的委屈、想念、疼痛，全都被釋放了出來。

深夜。

程淼窩在沈書清懷裏，像只饜足的貓，貪婪地嗅着她身上熟悉又陌生的氣息，聲音懶洋洋的：“沈書清？”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