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急救 “孩子,媽媽連累你了.....…… (1/3)
第62章 急救 “孩子,媽媽連累你了.....……
教室裏開着暖氣, 光線壓在窗戶外側,顯得整間階梯教室都比平時更靜一些。有人低頭記筆記,有人偷偷摳着手機, 投影幕布上一行行字清清楚楚地掛着, 老師的聲音也還是那種不疾不徐的節奏。
這樣的下午原本讓任鯨生覺得很放鬆。
他坐在倒數第三排靠窗的位置, 左手邊是一面落了半簾的窗戶,右手邊是一個趴着睡覺的男生。他把筆記本攤在桌面上,偶爾低頭記兩筆,更多的時候只是聽着,任由那些平緩的聲音從耳朵裏流進去。
可他的手機就在這個時候震了起來。
震動的聲音在空曠的教室裏被放大了, 嗡嗡的, 像一隻困在玻璃瓶裏的蒼蠅。
任鯨生低頭看見來電顯示的那一瞬,心裏立刻空了一下。
是醫院打來的。
他起身時動作並不大, 椅腳在地面拖出一點很輕的摩擦聲,旁邊幾個人擡頭看了他一眼,很快又把目光收了回去。老師也看見了, 只頓了頓, 沒說甚麼。
他推開門的時候,走廊裏涼颼颼的空氣立刻灌了進來, 從領口, 袖口, 從身體的每一個縫隙裏鑽進去,激得他後背起了一層細密的雞皮疙瘩。
“任少, 楊女士這邊突然出了點狀況, 現在已經轉去ICU了,張醫生讓我通知您儘快過來一趟。”
ICU這個詞像冰水一樣兜頭澆下來,任鯨生握着手機, 臉上的神情一瞬間甚麼都沒有,“甚麼狀況?”
“是突然發作,具體情況張醫生會和您解釋,您先過來吧。”
從走廊盡頭的窗戶望出去,能看見一排不知名的樹,樹冠被風吹得來回晃,枝葉翻卷着,露出葉片背面的淺黃色。影子一截一截地打在牆上,忽明忽暗的,像無法平息的心跳。
任鯨生站在那裏,覺得有甚麼東西正沿着脊柱一點一點地往上爬,他幾乎是立刻想起了楊韻出院前醫生說過的話。
“近期別再讓她受刺激。”
楊韻的身體狀況他比誰都清楚,多年的操勞,加上這兩年接二連三的打擊,她的心臟已經像一臺運轉了太久的機器,表面上看還能維持,但內部的零件已經磨損到了極限。
是因爲自己嗎?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任鯨生就不敢再往下想了。
醫院走廊的燈總是亮得過分,甚至可以說亮得殘忍。它不會給任何人留情面,不會像咖啡館或茶室裏的暖光那樣把人照得柔和三分。它只是亮着,亮得人臉上那點血色都能被掀去一層,讓所有恐懼都無處遁形。
任鯨生趕到的時候,重症監護區外頭只有家裏的阿姨,見他過來時像是終於等到了主心骨。
任鯨生看向走廊盡頭那扇還亮着紅燈的門,那扇決定生與死的門,看得人喉嚨發緊。
“怎麼回事?”
那個阿姨先紅了眼眶,像是一路都在忍,這會兒見到他,情緒便有點壓不住了。
“太太今天中午就說不太舒服。”
她的聲音有些抖,但還是在努力保持着理智,把事情經過一五一十地說出來。
“她說胸口悶,有點喘不上氣。我問她要不去醫院,她說不用,老毛病了,歇一歇就好,我們也沒敢多勸。您知道的,太太那個人,說甚麼就是甚麼,勸多了她反而心煩。”
“後來下午的時候,我在廚房給她熱湯,就聽見客廳裏咚的一聲——”阿姨擡手抹了一下眼睛,吸了吸鼻子才繼續說,“我跑出去一看,太太已經從沙發上滑到地上了,臉色白得嚇人,嘴脣都是青的。她還想撐着站起來,可人一會兒就沒力氣了,靠在我胳膊上,氣都喘不勻。”
太多次了。
每一次好像都是這樣,先是一點不舒服,然後是不願麻煩誰的推拒,再往後局面便陡然滑到最壞的地方,讓所有人都來不及反應,像一輛剎車失靈的汽車,眼睜睜地看着它衝向懸崖,甚麼都做不了。
他有那麼一瞬甚至覺得眼前這條長得過分的走廊都在發虛,像是光線和空氣都被抽掉了一層,只剩下那扇緊閉的門。
“鯨生哥。”
身後突然有人叫他。
任鯨生不想回頭。那個聲音不是那種讓人愉快的熟悉,是那種在無數個不愉快的場合裏聽到的已經和某種負面的情緒綁定在一起的熟悉。
但李木已經走到了他的面前,他手裏握着一瓶沒開封的水,神情是少見的安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