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求求你幫我叫他.....” “我沒…… （1/3）

第73章 “求求你幫我叫他.....” “我沒……

南風是被疼醒的。

像被人一把攥住後頸, 硬生生從一團發沉的昏睡裏拽了出來。身體還沒來得及反應，意識就先炸開了，緊接着腺體處整塊皮肉都像被人翻開又重新按了回去, 底下的神經卻沒有來得及接好, 只能一抽一抽地往外遞信號, 尖銳的痛從後頸一路躥到頭頂。

他睜開眼的時候，眼前全是白的，耳邊只有監護儀一下接一下地響。

南風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腦子裏卻一片空。他好半天都沒反應過來自己在哪裏，也不知道現在是甚麼時間, 只覺得喉嚨幹得厲害, 像有人拿砂紙從裏面來回磨過，連吞嚥這個動作都帶着一點牽扯感, 扯得後頸那處傷口也跟着跳了一下。

他下意識想翻身，身體卻不聽使喚，四肢沉得像灌了鉛。

護士先發現他醒了, 走過來叫他的名字。

“南風？能聽見嗎？”

南風動了動嘴脣, 擠出來的聲音自己都覺得陌生，又低又啞, “......水。”

護士彎腰把牀頭搖起來一點, 用棉籤蘸了溫水給他潤嘴脣, 乾裂的嘴脣被水浸開，有一絲淡淡的鹹味, 不知道是棉籤上的鹽水還是別的甚麼。

“剛做完手術, 現在還不能喝太多。”

他這才慢慢意識到那臺手術已經做完了，那個標記已經從他身上清掉了，後頸那塊地方現在疼成這樣, 就是因爲那個東西真的徹底地從他皮肉裏剝離下來了。

一陣很突兀的噁心感從胸口頂上來，又急又猛，南風來不及偏頭，胃裏的酸水已經湧到了嗓子眼。手背上的針頭跟着一扯，輸液管晃了一下。護士動作很快地拿過旁邊的彎盤，剛遞到他嘴邊，南風便低低乾嘔了一聲。

“麻藥反應，正常的。”護士扶着他肩膀讓他靠回枕頭上，“先緩一緩，別急着坐起來。你這手術做了快兩個小時，麻醉劑量不小，噁心嘔吐都是常見的，過幾個小時就好了。”

南風閉着眼，胸口還在起伏，身體根本不聽勸。

噁心感壓下去之後，後頸那塊地方的痛反而更清楚了。剛開始還只是深處一陣一陣地發熱，像有甚麼東西在裏面慢慢燒，沒過多久，便像有人拿着很細的刀尖從裏面剮，沿着腺體那一圈往外走，一下接一下，連呼吸稍微重一點，疼痛都會翻倍。

好像整個人被甚麼東西從內部慢慢侵蝕掉。

南風忍了一會兒，額角已經滲出了一層細汗，沿着太陽xue往下淌。

護士擡頭看了看監護儀上的數字，然後低頭問他：“疼得厲害嗎？”

南風沒立刻回答，他偏過頭，目光落在自己手背上那根針頭上，透明的細管裏有一點暗紅色的血液順着管壁慢慢往回退。他盯着看了一會兒，然後擡起另一隻手想去碰後頸，手剛擡到一半，就被護士按住了。

“別碰，傷口還沒癒合，你手上又不乾淨，碰了容易感染。”

“......疼。”南風終於開口，就一個字，聲音卻抖得厲害。

護士確認了一下監護儀上的數字都在正常範圍，一邊往本子上記數據，一邊替他調了輸液的速度，旋鈕擰了一下，滴速變快了。

“現在不適合加止痛的劑量。”她又交代了兩句術後觀察的事，“忍忍吧，如果實在受不了就按鈴，牀頭那個紅色按鈕，一按就有人來。”

門一關，病房裏只剩下他一個人。

南風躺在那裏，後頸一跳一跳地發疼，疼痛像潮水一樣一陣一陣地湧上來，湧上來的時候整片後背都是僵的，退下去的時候又只留下一種發麻的空虛。他渾身都是汗，病號服貼在身上，布料摩擦着皮膚，黏膩得讓人煩躁。

他試着換了個更舒服一點的姿勢，可不管怎麼動，那塊地方都會被牽到。最後他只能僵着不動，像被釘在牀上。

突然，一種失控的心慌從胸口一下子翻湧了上來。

來得沒有任何道理，沒有任何徵兆，就是忽然之間心臟猛地縮了一下，像被人一把攥住，然後開始毫無規律地亂跳。呼吸變得又急又淺，胸腔裏有甚麼東西在拼命往外掙，像身體比腦子先一步發現甚麼珍貴的東西不見了。

“......任鯨生。”

南風的聲音很輕，輕得幾乎被監護儀的嘀嘀聲蓋過去。

病房裏沒有人應。

他不知道自己爲甚麼要叫那個名字，他只是覺得後頸好疼，胸口好空，身體裏有甚麼東西被硬生生挖走了，留下一個巨大的黑洞，所有的溫度都在從那個洞裏往外漏。

他本來只是想叫一聲，想確認一下，就像以前最難受的時候那樣，只要聞見一點他的味道，身體就會慢慢安靜下來。可眼下甚麼都沒有，病房裏只有消毒水味，還有他自己亂得一塌糊塗的信息素。

沒有海風，沒有任何能讓他安靜下來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