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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我願意。” “任鯨生,我們就到這裏……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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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我願意。” “任鯨生,我們就到這裏……

“我以前和你說過, 我不是小時候那個教你畫畫的人。”

“那句話是假的。”

明明每一個字都聽得清清楚楚,任鯨生的耳邊卻還是轟的一聲,一陣太猛烈的風從身體中間穿過去, 把五臟六腑都吹得發空。

人這種東西很奇怪, 真正承受不住的東西當頭砸下來的時候, 反而不會立刻疼得撕心裂肺,先是一種遲鈍的發懵,好似在大太陽底下睜着眼,白花花的光鋪天蓋地砸下來,瞳孔被刺得發痛, 視網膜上全是模糊的光斑, 你努力想看清甚麼,但甚麼都看不清。耳邊所有的聲音都變成了嗡嗡的低鳴, 像沉在水底聽岸上的人說話。

南風依舊安靜地坐在那裏,他今天實在太適合白色了,整個人被這顏色襯得越發乾淨, 乾淨到讓人想避開視線。

任鯨生忽然沒來由地想, 南風怎麼就這麼適合穿白色?他以前也穿白色嗎?任鯨生拼命地在記憶裏翻找,卻發現那些舊日的影像全都模糊得不成樣子, 像是被人拿橡皮擦擦過的素描稿, 只留下幾道淡淡的輪廓線, 怎麼拼都拼不成一張完整的臉。

“之前不說,是因爲我不想破壞他在你心裏的樣子。”南風沒有半點賣弄舊事的意味, 只是在平靜地替一段已經塵封太久的往事做最後的整理, “我知道那段回憶對你很重要,你找了那麼多年,把他想得太好了。我怕你知道那個人是我之後, 會覺得失望。”

時間這個東西最擅長做手腳,它會把回憶一點一點地磨亮,磨到每一個細節都泛着柔光,磨到所有粗糙的雜質都被剔除乾淨,最後剩下的不過是一團近乎潔白的光暈。

這些年裏他反反覆覆想起的聲音,想起黑暗中的畫布,想起那個人教他怎樣落下第一筆線條,怎樣在黑暗留下光和影。那個人在時間的流逝中已經被他想象成了某種無暇的東西,在無數個自己以爲已經忘了的瞬間,還是會被一些莫名的東西輕輕拽回去。

任鯨生其實早就分不清自己到底在尋找甚麼了。

是一個人嗎?

還是一段太過久遠,因此被記憶反覆打磨到近乎失真的時光?

不管是甚麼,到最後那些任鯨生以爲已經遠得不可能再出現的舊時光,竟然一直都站在離他這樣近的地方,近得他伸手就能碰到,卻又因爲他自己一次又一次的愚蠢和遲鈍,被他親手推開,推到婚禮的紅毯那頭,推到另一個人身邊去了。

“後來我想過很多次要不要告訴你,但每次我都覺得那樣太像在借一段舊事向你討甚麼了,那不是我想要的。”

任鯨生眼眶已經隱隱發紅,他生得高大,又是頂級的alpha,站在那裏總會給人一種不容忽視的壓迫感,像天生就該是強勢的。但這一刻,他卻像忽然被人從裏面抽掉了所有骨頭,一下子塌了下來。

那些他曾經說過的話做過的事,連同他自以爲是地理解過南風的每一個瞬間,現在都如同舊賬被人平平整整地攤開,每一筆都不必刻意追究,自有分量。

任鯨生只能進行一場遲來的沒有絲毫用處的自我凌遲。

“現在告訴你也沒有別的意思,我只是覺得既然已經走到這一步,我們之間所有的事情都應該說清楚。”

“小風......”

南風難得對他笑了一下,“該說的我已經說完了。”

“任鯨生,我們就到這裏吧。”

這句話落下去的時候,外面恰好有一陣喧鬧的音樂聲響起,連帶着婚禮上獨有的忙碌又喜悅的氣息,隔着門板一點點滲了進來。

門外的敲門聲就在這時響了起來。

禮儀的聲音溫柔又職業,隔着門傳進來時依舊帶着恰到好處的笑意,“南先生,您準備好了嗎?要出場了。”

南風應了一聲,擡手理了理自己的袖口,白色禮服乾淨得發亮。

任鯨生卻像是直到這一刻才終於真正意識到,接下來要發生甚麼。

南風要出去了。

走出這間房間,走過外面那條被鮮花和緞帶裝點得光潔漂亮的長長信道,走到證婚人面前,走到所有賓客的視線中央,然後在所有人的注視裏,和任北瓊完成那場已經板上釘釘的婚禮。

他愣在那裏,幾乎無法動彈。

南風從他身邊走過去時,那一點熟悉的味道也跟着掠了過去,任鯨生被這點氣息猛地刺醒了,身體比意識更先有了反應。

他近乎失魂落魄地轉過身衝了出去。

外面的陽光好得過分,毫不吝嗇地傾瀉而下,像是有人把這整整一年的好天氣都搬過來放在了這一天。

長長的紅毯從入口一直鋪到主臺,兩側是雪白的花束與層層疊疊的輕紗, 風吹過時,絲帶和花枝會很輕地晃動,投在地上的影子也跟着一起搖曳。天穹澄淨,連空氣裏都浮着淡淡的花香。賓客們已經落座,穿着得體,低聲交談時連笑意都顯得柔和。

這是任何一場盛大婚禮都會有的氛圍,溫暖明亮,井然有序,讓人一踏進來就覺得心口被某種溫暖而美好的情緒裝滿,讓人不由自主地想要微笑,想要祝福,想要默認這會是一個值得紀念的,漂亮到無可指摘的好日子,想要相信今天之後一切都將順遂圓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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