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重逢與失態 任鯨生仍跪在原處。 (1/5)
第88章 重逢與失態 任鯨生仍跪在原處。
又過了一個多月, 空氣裏已經慢慢有了夏天的味道。
學院樓外那幾棵樹從最初一層薄薄的新綠,長成了如今這種茂密的綠,風一吹, 葉子就會在光裏輕輕翻動, 影子落在石牆和臺階上不斷搖晃, 像一層細碎的水紋。
南風在這裏的生活也越來越順利,他的基礎紮實,又有天分,慢慢地注意到他的人也越來越多。
大家都說油畫繫有箇中國來的交換生,畫畫很好, 連導師有時都會在課堂上直接拿他的作業當例子, 指着某一塊筆觸或者某一層顏色,說一句你們可以看看這個處理。
有人只是單純欣賞他的畫, 有人是出於好奇,不過都是年輕人之間很自然的那種靠近和試探,沒甚麼彎彎繞繞。
五月快要結束的時候, 一位外聘導師組織辦了一場小型作品交流會。
說是交流, 其實更像半公開的學生聚會。這位導師在圈子裏有些名氣,平時不常來學院, 但每次來都會帶一些外面的資源, 學生們都願意和他打交道。
聚會地點就在他的私人工作室, 老城區的一棟舊樓。樓外面看不出甚麼特別,灰撲撲的石牆, 窄窄的木樓梯, 走上去的時候腳下的木板會發出很沉的聲響,不過推開門就不一樣了。
裏面的窗戶很高,幾乎佔了半面牆, 黃昏時落日晚霞會從外面整片地斜照進來,把掛在牆上的作品都映出一層柔軟的光影。畫框的邊緣被鍍成暖橙色,連畫布上的油彩都像被重新叫醒了一樣,顏色比白天看起來更飽和。
桌上放着切好的法棍,幾種奶酪,火腿片和幾瓶冰鎮白葡萄酒。角落裏有一個唱片機,正放着節奏很慢的爵士樂。
南風帶了一些自己烤的小點心過來,用油紙包着,放在桌上和其他喫食混在一起。他看了一會兒這裏的畫作,布面油彩,尺幅都不大,但每一張的完成度都很高。
人陸續到齊之後,導師拍了拍手,讓大家先安靜一下。
他說下週有一個大型的作品展,是對外開放的,規模不小,會有不少畫廊的人和收藏家到場。他已經從這次交流的作品裏選了一幅推薦過去,是南風的一幅人物像。
導師說那幅畫的筆觸摸制很穩,色彩層次也乾淨,放在那個展上不會丟人。
“你回頭把畫再檢查一遍,展方要提前收件,別耽誤。”
南風點了點頭,說好。
安娜不知道甚麼時候擠到了他旁邊,用肩膀撞了他一下,小聲說,“聽見沒,你要出名啦我親愛的朋友。”
“別鬧。”南風側了一下身子。
“我說真的。”安娜一本正經地端着杯子,表情卻一點都不正經,“下次再有這種事你提前告訴我,我好穿得漂亮一點,站在你旁邊蹭個鏡頭甚麼的。”
南風被她逗得沒忍住笑了一下。
交流會剩下的時間就鬆散多了。大家三三兩兩地散開,有人圍着導師問問題,有人站在畫前面爭論某一種技法的優劣,有人乾脆坐在地板上喝酒聊天。
氣氛很鬆快,酒精和音樂把所有人都泡得軟了幾分,連平時話不多的人都開始願意多說兩句。
南風原本沒打算待太久,準備等人多起來之後就找個理由先偷偷溜走。可安娜死活不讓,端着一杯酒從人堆裏擠過來,直接拽住他的袖子。
“大家難得聚一次,你每次都跑得跟必須在十二點前回家的辛德瑞拉一樣,”安娜用一種控訴的語氣說道,“這樣真的很傷人!”
南風無奈地看着她,“辛德瑞拉?那你是要爲我準備水晶鞋還是南瓜車?”
安娜立刻鬆開他的袖子,雙手捂住胸口,做出一副被擊中心臟的誇張表情,回頭衝旁邊的人喊,“聽到了嗎各位蠢蠢欲動的alpha?只要準備好水晶鞋和南瓜車,就有機會帶走這位辛德瑞拉哦!”
周圍幾個人頓時都笑了起來,有人跟着起鬨,問水晶鞋尺碼多少,有人說南瓜車停在樓下會不會被貼罰單。衆人七嘴八舌,亂成一團。
南風被他們笑得耳根有點熱,只能低頭去拿桌上的薄餅,裝作自己甚麼都沒說。
聚會散的時候,天色已經徹底暗了下來。
樓下街道的燈亮着,櫥窗和路牌都被暖黃的光照出很清楚的輪廓。大家三三兩兩往外走,有人約着去喝下一攤,有人說第二天還要早起上課,得回去了,還有人站在門口抽菸,邊抽邊討論剛纔誰的作品畫得最好。
安娜剛出大門腳步就明顯快了起來。
南風順着她跑過去的方向看,一個高個子的年輕男人靠在路燈旁邊等她,手裏拿着一個紙袋。安娜幾乎是撲上去的,踮起腳在他嘴脣上親了一下,動作熟練又自然。男人把紙袋遞給她,她打開看了一眼,又笑起來,踮腳再親了一下。
她用手指戳了戳男朋友的肩膀,對方也不躲,笑着捉住她的手腕,把她整個人往懷裏帶了帶。兩個人的影子被路燈拖得很長,交疊在一起,在石板路上晃來晃去。
南風在臺階上站了一會兒,等那兩個人鬧完了才慢慢走過去。